醒得比闹钟早，侧看了一眼旁边还在酣睡的萧逸，他一只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她腰上，手背朝下搁在她骨旁边，修长的指微微蜷着。

        屏幕亮起来，《王者荣耀》的段位界面弹出来，昨晚那局又掉了颗星，信誉分从九十八跌到九十五。

        点进去，新闻内容只有短短几行字：昨夜子时前后，东二环外一老宅发生多起爆炸，现场发现多爆炸痕迹，伤亡情况不详，警方已介入调查，目前不排除人为因素。

        陈茜在对面床铺上已经画了一个多钟。

        她盘坐在床上，素描本摊在膝盖上，左手扶着本子边缘，右手握着一支木杆铅笔，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划过去。

        刘晓晓把剩下的包子搁在桌上，自己搬了张椅子反跨着坐下，两条胳膊趴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萧逸啃包子的样子看得入神。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了。

        墙角那个老铁保险柜的门开着——上层搁的枪和三个备用弹匣全取出来了，一字排开搁在茶几上。

        塑料袋底被豆浆杯得发，她一路从食堂跑回来，上楼的时候拖鞋啪嗒啪嗒打在脚后跟上，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一跤，整个人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手里的豆浆杯晃得杯盖里溅出来几滴白浆子洒在门口地砖上。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看战报——上局那个辅助从送到尾，最后一波团战直接冲进对面塔里送了个三杀。

        “这匹系统有病。”他把手机往枕上一丢，伸手从刘晓晓递过来的塑料袋里抓了个肉包子，一口咬掉半个。

        她后颈那片淤伤从青紫色褪成了淡黄绿色，边缘已经开始发——组织挫伤愈合的正常过程，比疼更难忍，但她没去挠。

        然后他把手机调成加密模式，屏幕上的通讯界面切换成一排红底白字的代码，进夹克内袋。

几个弟子没说话，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缩了缩脖子，把袍领口拢紧了几分。

        手机屏幕亮起来，本地新闻App推了条标题：《东二环老宅昨夜发生不明爆炸，警方已介入调查》。

        京城西边一条不起眼的胡同里，沈苍在自己的住把密令最后一行字又看了一遍。

        枪得干干净净，枪里闻得到薄薄一层枪油味，弹匣里的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弹每颗都用绒布过，铜被甲在日光灯下反着黄澄澄的光。

        看了好一阵，她忽然噗嗤笑出来，也不知笑什么，大概是觉得他光着膀子满嘴油的样子跟昨天那个在食堂里哼一声把十七个人全震跪的天人尊者完全对不上号。

        她两只手各拎着一个塑料袋——左手那袋装着四杯热豆浆和几油条，右手那袋了六个肉包子和一板草莓酸。

        他第一件事不是穿衣服，是摸枕底下的手机。

        第一版构图偏左，人物太小；第二版光影关系没理好，走廊里的逆光太平；第三版

        她趿拉了床脚那双塑料拖鞋，走到阳台门口蹲下来，后背靠在铝合金门框上。

        上午将近九点，508室的门被刘晓晓用屁拱开。

        ……

        脚底板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冰得她脚趾本能地蜷了一下。

        刘晓晓翻了个白眼说“你自己没手啊”，但还是乖乖蹲下去，两只手抱着他的光脚往拖鞋里，完之后在他脚背上拍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然后自己又笑了。

        画面上是一个穿玄色长袍的背影，怀里抱着个穿连衣裙的姑娘，从一扇半开的铁门里走出来，后走廊尽的高窗透进来一束灰蒙蒙的光。

        被子底下那条昨晚搂过她的胳膊还保持着刚才被她挪开时的姿势。

        她画的还是那天下午育馆侧门的画面，这已经是第六版了。

        萧逸斜了她一眼，拿脚后跟在床沿上磕了磕，示意她蹲下给他穿拖鞋。

        推门出去时，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上正有只喜鹊在叫，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他侧躺着，脸埋在枕里，墨黑长发散在枕套上，肩胛骨的轮廓从被子边缘出来，呼平稳得跟平时任何一个早上没有任何区别。

        林菲把手机屏幕按灭，屏幕上的新闻标题暗下去，只剩下她自己的脸在黑色玻璃屏上映出来的模糊倒影。

        那盆紫菜花汤泼脏的子已经换下丢在洗衣机里，他换了条深藏青色的便，白衬衫的袖子还卷在手肘上。

        萧逸刚醒，光着膀子坐在床沿，发乱得跟鸟窝似的。

        清晨六点，庆化大学女生宿舍C栋508室的窗帘里漏进来一灰蓝色的晨光，刚好斜斜打在林菲的枕上。

        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油汤汁从嘴角往下淌了一点，他拿手背抹了一把，另一只手已经摸到那板草莓酸，撕开塑料纸，噗的一声戳进锡纸封口。

        林菲把他的胳膊轻轻挪开，光着脚从床沿上下来。

        他拿起手机，翻到女儿的电话号码，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一阵才开始打字：“爸这几天忙，你和孩子注意。”打完之后拇指在发送键上悬了大概两个呼，按了下去。

        深蓝色夹克从衣架上摘下来穿好，拉链拉到口位置出一截白衬衫领口。

        她眼角的余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瞥向床上还在酣睡的萧逸。

        她把手机搁在膝盖上，盯着阳台外面老梧桐树被晨风得轻轻晃动的枝条看了好一阵，然后站起来走到卫生间洗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