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舞池中央旋转的人影像是一场与你无关的华丽表演。
你退到角落的阴影里,手里还攥着半杯不知是谁递过来的香槟――也许是第三杯,也许是第四杯。酒jing1让你的太阳xue突突tiao动,却无法让你忘记租期将至的通知单sai在牛仔ku口袋里皱成一团。
两百八十五美元,加上迟交的滞纳金,三百二十整。Morrison太太上周用那种基督徒特有的温和语气提醒你,语气里裹着再薄不过的一层糖衣:“亲爱的,我知dao你很努力,但牧师和我也有自己的难chu1,你理解的对吗?”
你当然理解。
中餐馆的事发生在三天前。李老板那只蟹钳似的手nie住你的腰时,你条件反she1地甩开。
――偏偏李太太推门进来,正撞见你踉跄后退、他伸着手的画面。
李太太的眼神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剐在你脸上。你试图解释,she2tou却笨得像灌了铅,蹦出来的英文支离破碎。李太太只说了一句“Get out”,你的围裙和两周工资就此蒸发在油腻的后厨蒸汽里。
此刻你靠在大厅角落的罗mazhu旁,镀金的墙纸在昏黄灯光下闪烁,衬得你那件从Goodwill淘来的黑色连衣裙越发寒酸。裙子的领口有一dao不细看看不出的脱线,你今早花了半小时用黑线feng补,灯光一打还是能瞧见针脚歪歪扭扭。旁边经过的几个本科女生穿着闪亮的丝绸,珍珠耳坠在她们脖颈间晃来晃去,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刺耳。她们看了你一眼,目光扫过你的旧裙子和蹩脚的发型,然后迅速移开。
你不属于这里。
你从来不属于这里。
香槟的气泡在she2尖炸开,酸涩与甜腻交织。你趁着微醺的迷雾盘算:也许可以去找Morrison牧师谈谈,用那套从《圣经》里学来的句式请求宽限。
Blessed are the merciful,类似的话。也许可以去艺术系的储藏室睡几晚,如果被发现就说是在赶毕业作品。也许可以卖掉那批半成品的彩绘玻璃挂件,虽然还没上清漆,pei色也不够漂亮,但唐人街的小贩可能愿意收,五块钱一个,十个就是五十块,够你撑过月底。
“这儿的酒总是不够劲。”一个声音从你右侧传来,语调慵懒,带着一种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散漫。
你转tou,视线正撞进一双灰绿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颜色古怪,像是雾蒙蒙的湖面浮着一层初春的柳絮,看人的时候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却又让你觉得自己被彻底剥开。你的第一反应是:这人长得真他妈好看。与此同时酒jing1让你的警惕心降到最低,所以这个念tou直接从你嘴里溜了出来。
“你长得可真帅。”你说这话的时候,汉语和英语在she2尖打了个结。
他笑了。笑容只牵动嘴角,眼底依然是那副审视的神情,却奇异地显得温柔。“谢谢。”他用英语回答,然后低tou看了看你手中的酒杯,“喝多少了?”
“不知dao。”你诚实地说。
“那看来确实喝多了。”他从旁边服务生的托盘上拿起两杯新的香槟,把其中一杯递给你――你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又收回手掌,换成了一杯冰水。“先喝这个。你额角在冒汗。”
你接过水杯。冰凉的玻璃贴着掌心,你突然觉得自己在发抖。
你那时并不知dao他是谁。
倘若你知dao了,一定不会选择同他堕入这种关系。因为后来的你确实爱他,如果是外人,分手时纠缠丑态毕lou没什么关系,可现在你们是一个学校的,他和你的教授还是好朋友,如果分手了会很难看。
回到现在,女孩。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内搭浅灰衬衫,领口解开两粒扣子,lou出一截晒成小麦色的锁骨。深栗色的tou发带着恰到好chu1的凌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却又无端xing感。他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却比舞池中央那些光鲜亮丽的人更加夺目。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天生的主角相,站在哪里都能成为视觉中心。
“你在躲什么?”他问你。
“什么?”
“躲在角落。手里的杯子空了也不去续。一直盯着自己的鞋尖。”他用杯口点了点你的方向,“通常这种情况有两种解释:要么是在等一个约定好的人,要么是想找个借口提前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