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换下了那条米色吊带睡裙，穿上了一浅灰色的家居服，发用一在脑后扎了一个低尾。

        我最担心的，是她会不会因为今天早上的惊吓而退缩。

        这一个多小时里，我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但始终没有真正入睡。

        我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水打在肤上，让我有些混沌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

        这一切都像在梦一样，一点也不真实。

        她转的那一刻，我看到她的眼神里依旧充满了忧愁。

        我能看出来，她的心思本不在这上面。

        我从床上坐起来，穿上昨晚脱在椅子上的衣服，在卫生间里简单洗漱了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刻意压低了音量，怕吵醒还在卧室里睡觉的我爸。

        然后她转走进了卧室。

        我知那不是她的本意，那是她在面对巨大的理压力时，本能地采取的自我保护措施。

        那几秒钟里，她没有看我，只是低着看着台面上那个空碗，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知那短暂但强度极高的紧张感，一定像烙铁一样在她心里烙下了印记。

        我听到她上床的声音，床垫弹簧发出轻微的吱嘎声，然后是我爸和她低声说话的声音。

        我这才看清她此刻的表情——她的脸上布满了焦虑。

        那眼神让我心里一阵刺痛。

        那个笑容很浅，嘴角只微微弯了一下，但我知那是她在告诉我：没事的，别担心。

        我微微侧过，透过走廊和厨房之间那扇窗的玻璃，看到了她的影。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清晰到我能记住她肤的纹理、她呼的节奏、她在我耳边轻声说话时的气息。

        那种焦虑不是那种被放大的、夸张的焦虑，而是一种安静的、收敛的、沉在眼底的焦虑。

        而且我爸在睡觉，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声难免会吵到他——他一向睡眠不好，昨晚又跑了一整夜的车，需要好好休息。

        最后，她点了点。

        很快，我爸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我爸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很轻，隔着墙和走廊传到我的耳朵里已经模糊不清了。

        她的样子让我心里一阵心疼。

        我开始回想昨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傍晚的夜市，到她洗完澡后穿着米色吊带睡裙站在浴室门口的样子，到我们之间的那些亲吻和拥抱，到深夜在阳台上的对话，最后到她在我怀里沉沉睡去时的呼声。

        让我妈现在在厨房里忙活着给我早饭，她心里一定既焦虑又煎熬。

        我反复想起刚才那一幕——她听到敲门声时猛地僵住的样子，她看向我时那双满是慌乱的眼睛，她走进卫生间时有些仓促的脚步。

        那声音里有疲惫，有心事，还有一种想要努力表现出正常、但怎么也无法掩饰的勉强。

        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从语调上判断，他们的对话很平淡，像是在聊家常。

        想起前几次她遇到类似的情况，她会用沉默来拉开距离，会用冷淡来建立防线，会用那双不再直视我的眼睛来表达她内心的矛盾。

        我太了解我妈了，她不是那种很容易放下心事的人。

        她打开冰箱看了看，又关上；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碗，又放回去；拧开水龙，又关上。

        “行。”她说。那一个字很轻，像是从咙里挤出来的。

        她的动作有些机械，像是在凭着本能事，而不是真的在想什么。

        阳光从厨房的窗照进来，落在她上。

        我说的也是实情。

        我不忍心看她那样。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透过那扇窗看到了我在看她。

        但我没有睡着，我躺在走廊那张一米五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得有些眩晕。

        她用一种尽力维持着平静的语气轻声问我：“给你炒个米饭吧？”

        我妈听到我的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脚步声朝厨房的方向去了。

        她的眉微微蹙着，嘴角微微向下抿着，整个人像是被一看不见的低气压笼罩着。

        她的表情平静了一些，但脸色不太好，有一种心事重重的人特有的苍白。

        那忧愁像是一层薄雾，笼罩在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上，让它失去了平日里的光彩。

        她的目光和我对上的一瞬间，她脸上那种焦虑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那样直直地落进了我的眼睛里。

        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动静——被子被掀开的窸窣声，床垫弹簧恢复形状时的吱嘎声，光脚踩在地板上的轻响。

        我能听到窗外街上逐渐变得嘈杂的声音——有早起的老人说话的声音，有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车驶过的声音，有小贩推着早餐车经过时吆喝的声音。

        说完，她转回到了卧室。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有紧张，有余悸，有一种复杂的、我说不清的情绪，像是经过了刚才那场惊吓之后，她还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我。

        我知她在想什么。

        不过，我心里始终安心不下来。

        世界正在醒来，而我却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无法醒来的梦里。

看到她的影。

        我躺在走廊的床上，透过那扇窗看着她。

        她的目光扫过来，和我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了。

        我脑子里转着很多念。

        她正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

        但我知这个时候我说什么都不是时候——我爸就睡在离我们几米远的卧室里，隔着一墙，他的鼾声还在均匀地响着。

        我想告诉她不用担心，想安她，想让她放松下来。

        那些画面像一循环播放的电影，在我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上演。

        我犹豫了一下，也用同样压低了的声音小声说：“别了，我出门吃一口，别打扰我爸睡觉。”

        我知她心里一定在权衡——是该坚持让我在家吃，还是顺着我的意思让我出去吃。

        她把手里的那个碗放回了台面上，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挤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有些勉强，嘴角的弧度像是被强行拉起来的，眼底的焦虑还没有完全消退就在上面多了一层伪装。

        任何稍微大声一点的对话都可能把他吵醒。

        她在想今天早上的事，在想以后怎么办，在想我们之间这段关系到底该何去何从。

        我知她心里有事，但我也知，此刻的我没有办法帮她化解。

        我妈也回应了几句，同样很轻。

        我就这么左思右想着，在走廊的床上躺了一个多小时。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我妈起床的声音。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不能再继续了，这样是不对的。

        那些问题像一团乱麻一样缠绕在她的脑海里，让她从一醒来就没有办法摆脱。

        那鼾声均匀而沉重，带着一整夜未睡的疲惫。我爸睡着了。

        她已经用冷水洗过脸了，额前的碎发有些，贴在额上。

        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一样在我脑海里盘旋着，怎么也赶不走。

        但她看到我在看她的时候，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我抬看着镜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