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一会儿点，一会儿摇，一会儿又跟自己较劲似的拧起眉，也不知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回目光，算是暂时放他一，伸手捻起一颗，清了清嗓子，示意开始新一轮。

        柳清这回早有心理准备，不像方才那样慌了神。她低思索了一会，便抬眼答：“二者共同现的是‘顺时取物、不竭其源’的原则。礼制不仅规范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规范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取用有节，不伤本，才能让万物各得其所，生生不息。”她说完，心里还有点打鼓，怕自己哪里说得不够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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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静春听完，脸上浮起一丝微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举起酒杯，遥遥向她致意。柳清一看他这神情，便知自己顺利过了关，心里那点得意像小泡泡似的咕嘟咕嘟往外冒，压都压不住。她也举起杯子，两个人隔着那张小圆桌，在黄色的灯光和中秋的月色里，轻轻碰了一下杯。

        他暗暗松了口气，也没多想，目光只随意扫了一眼，就指向她的左手。她摊开手掌，果然又躺在那儿。柳清对于他这百分百的准确率已经麻木了，连沮丧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把进嘴里，嚼了两下，认命地等他提问。

        齐静春僵地点了点。其实他回答完就有些后悔了，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满满当当的探究全写在脸上，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他微感困窘，从未想过“没谈过恋爱”在当今社会也能成为稀奇事，只能默默地伸手从果盘里拈了颗，低机械地剥着，用吃东西来掩饰那点不自在。

        齐静春几乎不用思量，脱口便又是一课后复习题：“《月令》中‘禁止伐木’与‘禁止覆巢’并列，二者共同现的礼学原则是什么？”

        她生地换了口气，把所有的冲动都按了回去，咬了咬嘴，换了个更保险的问题，声音比方才缓了些许，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先生，你……谈过恋爱吗？”

        齐静春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阳台上的灯影在他脸上晃了晃，他没有立刻回答，垂下眼帘看了看杯中剩余的酒，才慢慢摇了摇：“没有。”音量不高，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年少时一心向学，只觉得学海无垠而生涯有限，白首皓穷经实在可叹，本无暇也无心考虑个人问题。”

再清楚不过，即便问了，他也定然是不会如实回答的，甚至可以预想到他会怎样不咸不淡地把问题绕过去，或者干脆沉默下来，将方才还热腾腾的气氛一下子浇凉。今晚好不容易才烘起来的这一点意，她舍不得就这么搞砸。

        她的目光混杂着震惊和好奇，在他上扫来扫去，从他那张清俊的脸看到隐隐敞开的衬衫领口，又从他修长的双手看到微微泛红的耳，像是要把他的过往翻个底朝天。

        柳清手上抓了好几颗，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本来已经好了边吃边听他讲故事的准备，谁知他三言两语就把底给透了个干净。她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连腮帮子都忘了动，显然对这个答案始料未及。更让她震惊的是，他的感情生活竟然一片空白――干干净净的，连个影子都没有。她了耳朵，仿佛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嘴里糊地喃喃着：“真嘟假嘟？”

        她当然知齐静春有多好，学问、品、样貌、气度，样样都是一等一的，这样的人放在哪儿都该是抢手的才对。就像她自己，每年推拒的示好不知凡几，从小学开始就收情书收到手，社交平台的私信早就关了，甚至连添加好友也设了限制。可问题是她还年轻，有的是机会慢慢挑剔，但他都三十多岁了，怎么会一路单到现在？这听上去一点都不符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