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看明白，下一刻，数十只拳大小的火狐，竟接二连三从那只金盘里钻了出来。

        有的蹲在酒壶上爪子，有的扒着玉杯往里探，还有两只追着自己的尾巴，在案几边缘团团乱跑，险些一撞到一。

        满席人的目光顿时被引了过去。

        方才发问的老臣哪里还记得自己问了什么，忍俊不禁：“狐仙这一手，倒比书里写的有趣。”

        九尾狐笑而不答，只把袖子轻轻一拂，砰的一声，几十只小狐一同炸开。却无火无烟，只化作漫天赤金光点，纷纷扬扬散进席间。

        光点不曾落地。沾上枝的，便成一粒绯红花苞。落入酒中的，便化作一线游动金光。飘到池面上的，则倏地变成一尾尾赤色小鱼，摇摆尾混进了水中锦鲤之间。

        原本清雅的春宴，霎时又添上一层艳丽华彩。

        等众人回过神来时，凤君早已若无其事地饮了一口酒。

        颜谨看得分明，杜罗衍也笑了：“瞧见没有？这就叫圆戏。”

        席间又恢复了方才的热闹。皇帝隔着重重席案与青龙举杯遥敬，太后笑与鹤仙说话，几位老臣围着九尾狐，争论起旧书里那些真假难辨的狐怪传闻。小皇子听得眼睛发亮，显然还有一肚子问题想问，却被皇后淡淡扫了一眼，立刻老实了。

        酒过数巡，笑声渐多。正是宴意最之时，远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风铃声。

        叮铃铃的声音，似从云中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匹双翼白，不知何时又腾空去了半空。

        银白长鬃被风高高起，一双羽翼舒展开来，翼尖每掠过一，便有一缕淡白云气从半空垂下。

        起初只是一缕，渐渐的云气越积越多，却并不重，只薄薄铺在花树、阙与池水之间。

        远墙慢慢被遮去大半，只剩朱红檐角，在云后时隐时现。

        新开的杏花、海棠与柳都像浮在云上。池水倒映着满天飞禽与云，恍惚一眼望去，竟像整座御花园都已被脱离地面，悬在九天云海之间。

        席间一时连说话声都低了。

        青龙似乎被眼前景致勾起了兴致，他抬手往池中一招，水面无声分开，一缕碧水从池中缓缓升起，细若绸带，却越升越高，最后在御花园上空蜿蜒展开，盘成一条悬浮于云间的小河。

        河水清澈，却一滴不落。水中甚至还有锦鳞游动。几尾银鱼自水中穿梭而过，鳞片映着云霞，一亮即逝，很快便又没入水色深。

        池中鲛人的歌声也随之一转。

        原本悠远清冷的曲调，渐渐变得婉转缠绵。

        她拿着酒杯，长发披散，烟青鲛绡顺着水面浮动。鱼尾轻轻一摆，一圈银亮水光便从侧开。

        水光碰上那条悬空的天河，竟如有生命一般，沿着水势一点点攀了上去。

        刹那间，池中之水与天上之水仿佛真正连成了一。鲛人的倒影映在其中，一个游于池底，另一个却似正摆尾游过云端。

        有人看得忘了饮酒。

        凤君抬望了一眼，忽然笑：“有水，怎能无火？”

        她手中酒盏微倾，最后一点酒尚未落地，便在半空燃了起来。

        火焰无烟，无热，转眼凝成一朵赤金莲花。

        莲层层舒展。凤君再抬袖一拂，一朵成十朵，十朵化百朵，顷刻之间，那条悬在半空的天河两侧，便开满了大大小小的火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