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当年金元子留给云水衣的那把金刚伞的残骸，段水歧背过去苦笑了两声，如哭如诉，如不甘，却又如死心。何人敢称一生无憾？但凡钟情便少不了执着，无奈执着也是罪。段水歧一生自苦，无非是恨云水衣不爱他，非要去爱一个只留下匆匆一瞥的旁人。到了今日，他才终于有了释然的感觉，原来金元子深爱云水衣，甚至不惜将最后一丝生的希望留给她，而在他眼中那段如昙花般朝生暮死的情缘，原来是如此的墨重彩，甚至到了生死不弃的地步。

        段水歧的“闭门提审”没叫上陈玉楼，但自从在绿春里见识了这位老前辈的手段，他就知此人不是省油的灯，大中午的他刚和罗老歪汇合，转却全不见青派的人和鹧鸪哨，便知鹧鸪哨肯定又是被叫去钉板去了。可罗老歪有句话说的极是，都抱得美人归了，鹧鸪哨听丈母娘唠叨两句算什么？这不是他们这些外人该瞎参和的事儿。

        罗老歪站在悬崖边睁大了他仅剩的哪一只眼细看，脚下的深渊到都是怪石，若不是周围的崖上水线犹在，他绝对不信这里在一日之前居然是个水潭。

        陈玉楼不在的这几日，罗老歪就差段水歧认爹了，俩人连献王墓里的明怎么分都说好了，看来自从瓶山一别，罗老歪大有长进，懂得兼施了。

        “陈总把，高啊！高啊！要么说你和鹧鸪哨兄弟是真高人呢，旁人摸都摸不到的风水，就这么给你们破了，实在是高！”

        一群人在崖边清出了一块空地，将那乌朦朦的一大团腐肉连拖带拽地捞了上来，那肉灵芝被青派的降龙丝来了个一端开花，不少明顺着大开的烂肉一路往下掉，罗老歪心疼的嘴里直嘶嘶，不断叮嘱边的人一定要在山谷里一寸一寸地找，切莫落下什么值钱的东西。

        段水歧半句不迂回，封门仙一时间哑口无言，她父母俱在，师门恩深，一武功原本应当行侠仗义，救众生于水火，养双亲于侧，又怎能耽于儿女私情？可她也实在无辜，当时众人命悬一线，她豁出命绝不是只为了救鹧鸪哨，而是为了救所有人。她思来想去，觉得段水歧本就是个不吃的子，她撒撒泼都没用，倒不如照实说。于是她不卑不亢，将当时的一切与段水歧和盘托出。

是青派的亲传弟子，青派养你长大，教你成材，你负悬壶济世的使命，怎能为区区一人去寻死？！儿女情长和济世活人，难你真不知孰轻孰重吗？！”

        罗老歪正举着大拇哥拍陈玉楼屁，突听得崖下一片喧哗，原来是罗老歪的人找到了潭底死透了的肉灵芝，用轮将那东西吊了上来。

        “陈总把啊，你可是没看着，真是邪了门了，就昨天夜里，地动山摇狂风骤雨，那架势好比阴兵过境啊，今天早上哥哥一起来，你猜怎么着，这虫谷大变样啊，原来的沟现在成了坡，哥哥我扎营的那一片树林全倒了，跟被炮炸过一样！”

        千年的太岁世间罕见，更何况献王墓里的这个肉芝生生让献王用人肉喂成了一间房那么大，陈玉楼与这东西斗了一天一夜，直到此刻才得以从外面观察它——肉灵芝死后整缩水不少，上面有几个巨大的黑，

        陈玉楼轻蔑一笑，挑起嘴角：“虫谷千年风水在一日之内改天换地，地动星灭都算是轻的，昨日我们来的时候在这谷底还潜过水，现在全干了，原本的深潭都被上天了，死些树木算什么？”

        最后，段水歧从贴摸出两串天珠项链交给了封门仙，其余的什么话都没说。那是他在边多年的信物，年少时他总想着终有一天，这两串天珠会在他和师姐上，无奈七十年如白驹过隙，他老了，一切都过去了，该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