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知你为何执着去那里容……不过，师杭，你知鄱阳已落入徐寿辉之手了吗？”

        师杭拢了拢衣裳，也跟着他迈入了无遮无挡的雪地里。

        “那里已不再是元军守地了，你去了也不会有好结果。”

        “你待令宜，面上尚不如心中的十之一二。”

        她劝了许久，终是将她哄了回去。齐闻冷眼瞧着，沈令宜要将那织锦披风脱了还他，他也不接，扭便出了廊下。

        雪愈下愈大，愈下愈急。齐闻估摸着孟开平差不多快收手了，于是故意引诱她。

        寒风我骨，严霜切我肌。此时此刻，师杭终于真正会到了什么叫茫然无依。

        师杭对此更不能争辩，原先想说的话都被她咽了回去。每个人的立场不同，能普渡众生的是观音大士，不是她。

        他衣着单薄，一玄金的轻甲在外，雪落在上都化不开，可见有多么冰寒。

        齐闻气闷极了，想不明白师杭究竟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断了？她要怎么了断？

        “要不要现下赌一把？”

        “再者，你待令宜又有几分真心？王莲芳半月请一回脉，你怕孟开平疑心便托令宜替你转手那些脏东西。”

        “明路？”师杭反问，“半日而已，我又能逃多远？你该不会是让我投奔苗寨罢？”

        “徐寿辉攻陷饶州，四面围城，主动劝降守将符光。符光遂归附徐，任江东宣元帅。”

        闻言，齐闻默了好半晌。就在师杭以为他不会再多言半句，正离去之时，他却突然拦住了她，拧着眉说了这样一句话――

        话音甫落，顷刻间，呼啸而过北风卷起了少女的风帽，也卷走了她心中仅存的安宁。

        齐闻不愧是下苦功读过些书的，师杭觉得他说话有趣，一时也无意打断他。

        等年关一过，大军就要开了，安稳平静的日子再不会有。师杭的存在就是个负累。

        只听师杭继续：“令宜应当同你说了，我要去鄱阳，其余哪里都不会去的。”

        分明是她自裁。

        齐文单手负在后，知晓她有话要说，便先讥讽：“你懂什么？你是富贵日子过久了，仗着总小姐的份，便觉世上一切来之皆易――‘人肉之价，贱于犬豕’，这话你听过没？”

        “天完军与我军并无甚不同，皆为起义之众，所拥之势更广。徐寿辉发于微末，少时受元人欺压，深恶元臣，不肯受降者必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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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令宜听得云里雾里，可师杭却听明白了。

        眼见这两人还要再吵，她轻轻一笑，携了沈令宜透凉的小手安抚：“先回罢，令宜，好生陪陪你娘。晚些时候我再过去探望。”

        “给你半日，我帮你拖住孟开平。你若能侥幸混出城，我还能再给你指条明路。”

        “我凭什么向着她？我只不过向着你罢了！”

        “你帮她，孟开平必定拿你撒气，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是求她认清些，自个儿同孟开平断了，免得累及旁人！”

蝎蝎螫螫言出这许多？你们都向着开平哥，可筠姐姐孤一人在这儿，谁又向着她呢？”

        “别再唱你那风花雪月的无趣戏文了，师大小姐，现今台上演的可并非‘崔莺莺待月西厢记’，而是‘宋太祖龙虎风云会’。”

        齐闻冷笑着说：“到底还是你的心够狠，对旁人狠。”

        他待令宜一如孟开平待师杭，尽全力报喜不报忧，不大愿意同她多说外的事。故而这丫也不十分清楚当下的局势。

        孟开平他待你不薄啊，居然连半分温情都不肯留给他。日后他幡然醒悟，发觉被骗，不知又会如何看你。

        “没有权势的男人不得不打仗搏命，挣一个立足的前程，没有权势的女人也不得不去依附这样的男人，才能保得命。”

        玩笑而已，齐闻没想到她会一语中的，不禁挑眉看了她一眼。

        少年发上束着条青色发带，似竹叶之扁青，在这呆白一片的雪景中竟成了独有的亮色。

        齐闻火气颇大：“她眼下正同孟开平卿卿我我、你侬我侬，骤然跑了，孟开平还不得跟死了婆娘一般嚎丧？仗还要不要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