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二十八年，也算小半辈子，却从没踏足过这样的地方。一片破败的平房，仿佛东拼西凑勉强粘起来的灰色砖墙，房则是简陋到好像一场暴雨就能掀飞的质量最差的那种石棉瓦。也有看起来好一些的房子，但好也有限，大多是这样临时工棚一样的小屋，连厕所都要公用。

宋飞澜站在那里踯躅了一会儿，思量着这场拜访的必要。他摸索着，深一脚浅一脚找到那家张大仙说得窗上贴着拙劣手工剪纸的屋子前，发现那扇门前还挂着一串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已经生锈了的风铃，随着弄堂里来的微风发出依旧清脆的声响。宋飞澜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面前那扇摇摇坠摆设一样的门，屋里没人应声。他又到窗那里贴着想去看，里面挂着窗帘，没有人。

老太太没答话，可能是有些耳背，只是用布满老年斑的枯手去勾垃圾堆上的饮料瓶。宋飞澜看出她的意图，抬踩到垃圾堆上，帮她把上面的几个瓶子都捡到了编织袋里。她又仿佛很嫌弃似的掏出来，把里面剩下的饮料倒了，以此来减轻袋子里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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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地址和电话，想着一会儿该怎么过去。

宋飞澜见她弯腰十分困难，便走过去问：“您要捡什么？”

“郊南这边，我用件叫车应该还快一点，你从家里过来

这片勉强可以被称为住宅区的地方仿佛连鬼魂也不愿路过，只有那串风铃偶尔发出几声难得的响。宋飞澜蹙着眉，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终于听到附近有嘶哑的咳嗽声，他循声望去，发现那里正蹲着一位老太太，上穿着几乎辨不出颜色、像从哪里胡乱捡来的破棉衣，艰难地弯着腰，一手扯着编织袋，另一只手在垃圾堆里拾荒。

“看到一个小美女。”宋飞澜嬉笑着说。

他接到陶源电话的时候正在往回走，那边问：“去哪儿了？怎么没在家？”

“……”陶源心知他是玩笑，却还是很想把他抓回来狠一顿，嘴里说：“我去接你吧，你在哪里？”

陶源还在电话里问：“怎么不说话了？”

宋飞澜看着那女孩儿心里微动，一直盯着她走过路又继续向那群棚屋的方向走过去。

宋飞澜说：“等会儿回去再跟你说。”他一边走着，一边沿着路蹭脚上的泥，这边郊区不好打车，他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一个公交车站牌，一块锈迹斑斑、挂在电线杆子上仿佛已经弃用很久的车站牌。宋飞澜嘴里还在跟陶源说：“大概得几十分钟，我用件叫个车……”他正说着，看到路对面来了一辆公交车，停了一下，从上面下来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材细瘦得像只蚂蚱，宽大的校服在她上晃晃，仿佛系线就能把她像风筝似的放起来。

宋飞澜笑了笑，原本想问点什么的心思也歇了，背从钱夹里抽了几张人民币，悄悄进了老太太的破衣裳口袋里。

然而这城市里的交通负担实在太重，宋飞澜等了几辆公交车都是人挤人的满员，最终还是不得不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子停在距目的地百米远的地方，司机说前面是死胡同，不好调，宋飞澜便付了车资下来。

第四十三章

他出门时得锃光瓦亮的鞋已经染上了污泥，鞋底也黏糊糊的，抬手看了一眼表，已经十一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