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疯子被抽去写宣传报，于办公室里了一天的冷气无比逍遥，我羡慕得要死，恨自己怎么没学得一手漂亮笔字。大金子和周铖来得比我早，这会儿已经洗完回屋。略扫一眼，前后左右都没有认识的人，得，那就老实洗吧洗吧算了。

不只是我，十七号，一监，乃至这个地方的所有人。

“你别是有什么病吧？”

“冯一路你磨磨唧唧在里面窝下啊！”

自打浴室之后，我那三八妇

我是在洗时候看见花花的，说也寸，搁外面时我瞪大眼睛都没寻么到他，这会儿着一脑袋皂眯着眼倒是瞅得真真的。

洗完脑袋，我就往上打皂，打完皂我就冲皂，整个过程也就三五分钟。而在这期间，不完全统计我往花花那边儿看了七八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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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之前热脸贴冷屁的次数太多，这段时间我已经不太他了，从前没我人家也过得好好的，我干嘛非颠颠儿上赶着找不自在？而花花这样的人，你不他，他就真的会消失。我觉得这也是一项技能，摒弃掉自己的全存在感，活成一抹幽灵。

洗完的时候我特意挨着他穿衣服，然后状似随意地嘟囔：“哎，你是不是又瘦了？”

“你消化不良？收不好？”

那孩子快瘦成年画儿了。不对，他远没有年画儿那么喜庆，还是遗照吧，虽然有点狠。

是的，遇见花花之前，我对于哑巴的印象全来自王――心里有话却说不出来，越着急啊啊啊的叫声就会越大越恐怖。儿时的我知她不是坏人，但抹不去害怕，长大后的我不再害怕，却再没有人用这样特殊的方式来唤起我的注意。

但我没办法说服自己不去看。

还有王八那种火上浇油的――

他就是与我隔了三个人的淋浴下面，安静地冲着水，没人同他交，他也没搭理任何人，浴室里下的玩笑和爽啊爽的怪叫形成了一个真实而又有些荒诞的世界，但他却仿佛同四周昏暗的光影一起独立在这个世界之外。

花花太安静了，以至于只要有些旁的事，我就会把他彻底遗忘。

皂水进眼睛，刺激得我赶紧把脑袋伸到淋浴下面狂冲。水本是凉的，冲在上还好，冲到上像小钢针一个劲儿扎似的，你妈开源节也不用省这点儿烧锅炉的煤啊！

我知如果我不再扭去看，他很快又会自动隐形，与大脑每天接收到的无用信息一起，被毫无感情地删除。

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晚上，因为天气炎热，所以早早的大家都去排队冲凉。监狱洗澡的地方有限，晚了排不上才没人你热死热活，照样要被赶回去熄灯睡觉。

如果不是朝夕相，我铁定会以为花花毒。虽说一种米养百种人，可也没有差距这么大的理啊，来这儿一年，我除了肤色变白点儿――天天车间里捂的，重没任何变化。周铖好像还重了几斤，再看金大福那格，小疯子那圆脸，怎么五谷杂粮到花花这儿就不起作用了？

继续被无视。

我拎着衩站在风中，小冯一路气得直哆嗦。

多呆哪怕一会会儿――对于小孩子来讲，一个不会说话只会啊啊啊怪叫的老太太就和蓝灵里的巫婆一个样儿。

没人理我。

人家直接穿好衣服也不回地大踏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