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邪的声音像两颗黢黑的石子坠入深井，紧跟着电话挂断的提示音。

        多年以后，她才明白，决绝也是一种爱人的方式。

        开始是她，结束也是她，凭什么全由她主导？为什么要选在她最惊慌的这个时刻？

        惹人艳羡。

        俗得很。

        “我们是已经订着了条约，我俩是永远不与男子去结婚的，我们预备新年去买二个的戒指，表示我们已经订婚的条约，是我们的纪念呀！”

        姜思焰满斥望的心在惊怒中颤抖，想要给梦境寻来一个合理的解释。

        “思焰，我们……分手吧。”

        俄倾，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陶思瑾杀了刘梦莹。

        那夜后的两年，某个醉酒的深夜，她浑浑噩噩地拨过一个电话，发现自己在她的黑名单里。

        她怎么可能这种梦？

        至少，她们的命掌握在彼此手里。

        “嗯……感觉轻松些了？”

        学姐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甚至带着劝的口吻，好像一点都不遗憾，一点都感觉不到她的痛苦，她的恐惧，她的犹豫。

        她浑痉挛着抬眼，看见的却是满鲜血的脸上温柔如初的表情。

        “血迹从房内浴盆旁淋漓至草坪尸旁而止，尸血肉模糊，额上有刀伤甚微，颈前刀切已断，上穿条子绒衫绿绒绳背心，下则白布短跣足。”

        全能才女，金陵名伎。一人自刎，一人上吊。

        姜思焰在原地放声痛哭，此后十余年，再没近距离听过她的声音。

        姜思焰翘起无名指，扮个不屑一顾的表情，仿佛要演给谁看，视线却黏在银色的细环上不肯挪动。

吓得她以为学姐的情话被人抄进了书里嘞。

        她僵坐在地上，不知何故，把那篇文章翻来覆去读了四遍。

        姜思焰被怒气激得气吁吁，腔闷得发痛，当即憋出两汪泪水，张着嘴大一口气。

        一样的争吵，一样的实力悬殊，一样爱到扼紧咽，一样分居两直到无话可说。

        姜思焰从梦中惊醒，在书架上撞到了，浑冷汗狂奔出图书馆，给朱邪拨电话。

        听筒里只剩杂音，仿佛那个人已经不愿再和她多说一个字。

        嘁，好老的把戏。

        ……要死，也是废物的自己活该被学姐杀掉。

        被当作禁忌话题抹去名字的女同恋，因为她们的壮举，被写入史书。

        捡起书，这次倒是一下翻出了正在读的那页，陶思瑾直白到骨的情话人眼球：

        在被惨状震撼的同时，诡异的想法浮现在姜思焰心中。

        无名的怒火涌上姜思焰心，那怒火多半冲着自己，她当下没意识到。

        她报复地喊叫，把堆在脑子里的浆糊全盘托出：“好啊，分手！我早就想说了，是我先说的！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反正早晚得和男人结婚。”

        她抱着沉重的故事打起了瞌睡，昏沉间，有什么人在心底说：你羡慕她们，留名千古……

        她在不安稳的梦里抬起，来人沉在书架的阴影里，向她俯。

        千年万岁，椒花颂声。公主女官，同死于皇权。

        难她在恨她，凭什么恨一个这样爱自己的人？

        “思焰，怎么睡在这里？”

        不自觉的笑挂在嘴角，带了几分代入感再去读书，滞在嘴角的笑却渐渐凝结成霜。

        真是绝情。

        “分手！？”

        “这是你期望的吧，思焰？”

        好过握在不相关的人手里，尤其是男人手里。

        是学姐用奖学金买的。

        越读，越觉得她们的爱情轰轰烈烈，动人心魄……

        可是，也许自己真的那样想了，真的会干出无可挽回的事……

        这个可恨的梦，想挑拨她们的爱！

        “……”

        必须离开她，在伤害她之前。

        “是么。”

        至少，她们的名字被写在一起，她们的爱情被传诵至今。

        难她在爱她，爱到以为她的命都愿意交由自己利用？

        忙音里，无数念在失控的心中激。

        朱邪一字一顿的声音清晰传来。

        看来看去，都不如今夜看到的第一对壮烈。

        直到……

        不知过去多久，姜思焰也没给出下文，漫长的沉默后，电话那会读心的人，替她说出了答案。

        她没有想出来，也没留意电话早已接通，只是喃喃自语着：“学姐，我有话想和你说。”

        她不可自控地起了好奇心，要查一查本国历史上知名的恋人。

        “你说什么？”

        她不情愿地睁开眼，知来人是她此时最不愿见到的人。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一妻一妾，不能同归。

        哀伤的声音扑近耳畔：“思焰，你满意了么？”

        姜思焰悚然对上横插在朱邪颈间的砍刀，瀑布般的鲜血顷刻了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