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所以来了，是他心里有愧，陆家的传家宝金书铁券被他送出去了，老爹都还不知。哪天知了，还不知要如何暴如雷。

说到底，这些都是他自找的，正应了那句老话。

不过，他一点也不后悔。

大年初三，陆慎云随父母到谢府拜年。

后来，天还没亮他就醒了，静静地在床上趟了一会儿，回忆细品那个梦，才回了里当值。没跟青辰别。

*

大年三十那夜的种种，他都清晰地记在脑子里，他为她所的一切，都能让他感到快乐。

他猜想，就算是他不嘱咐

临走前，他去看了看那个雪人，它完好无损地立在那儿。一旁有小厮在清扫廊上的雪，却也不敢随意置它。

出得去吗？他不知。但他知大约是很难逃过这一劫了。

他问了小厮一句，“这个雪人，能留给沈大人亲自置吗？”小厮连连点。

院子里种了几株红梅，虬曲的细枝上红梅点点，趁着晶莹的白雪，显得异常艳。在这些梅花前，他兀自站着，沉默而冷峻，玄色的影孤直，而有些落寞。

那晚睡在她的府里，他感觉离她是那么地近，好像满屋子好像都是她的气息。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他不敢说自己对她一点想法也没有，虽然已尽可能地克制，可那夜只是闻着她为自己准备的被褥，都能让他产生一些……不太纯洁的胡思乱想。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来过谢家了，儿时倒是常来，后来一晃就是十年，如今重新来到这里，眼前的一切都陌生而熟悉。

所以，他无法许她将来。

原本，他是不想来的。他本就寡言少语，不喜欢与人走动，这种两家寒暄叙旧的场合，他大多只能无聊地坐着，吃一顿无聊的饭，然后走人。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父母在堂内议事，他则自己踱到了院子里。

失去了次辅的位置，与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徐延和徐党的人定不会放过他，以后还想要过安稳的生活，本就是一种奢望。

夜里他了个好梦，梦到她穿着一女子的衣服，与他在茫茫人海中初次见面。她目光盈盈，樱轻启，叫了他一声“陆公子。”他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年轻小子，拉着她的手就不肯松，后来也不知如何发展的，他们两个人抱了好久好久。

徐党指着徐延翻，想必会使尽办法弄虚作假。朱瑞一心除掉徐延，也会为了权衡朝局而牺牲他。等审理结果呈上去，就算是朱瑞不叫他死，这朝里，想必也没有他的位置了。

宋越有些愧对他，只是眼下说歉的话，也没什么用了。

“往年这个时候，你都在什么？”赵其然继续，“我家里可热闹了，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屋里坐得满满的。老太太好，就喜欢拉着我们这些孙儿喝酒，有时候喝完了就给我个鸡，还把我当小孩呢。你别说，我家厨子的鸡是真好吃，一口咬下去，又酥又香，满嘴油……”

赵其然说着，后来声音就渐渐小了，再后来就不说了，只对着狭窄昏暗的牢狱，轻叹一声。

谢府布置得很喜庆，到是大红色的窗花与对联，眼下垂着崭新的红纱灯，在白天也显得很是鲜艳。

宋越不作声，眼睑微垂，漆黑的眸子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