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辰犹豫了一下，便没有挑明自己要辜负她情意一事，怕她年也过不好，只想着，等过完年再跟她说好了。

窗花是宋越买的，对联是宋越写的，青辰架了木梯，用浆糊糊上它们的时候就在想，旁人怕是不知，这间小破屋已经被宋阁老“承包”了。

收拾好了东西，青辰扶着腰长长地舒了口气，看了老爹一眼，：“爹，今年终于不是只咱们两个过年了，宋老师会跟咱们一起过年。这回有人陪爹喝酒了，爹睡觉的时候，也不用担心炭不够，挨冻受冷了。”

换洗的衣裳要带，都厚的，两件就满了一个包袱。书也要带，十几册就又满一个包袱。还有笔墨纸砚、老爹的药、小猫十月，再加上一些零碎的东西……这一番收拾下来堆在一旁，竟看着也不少。

想着想着，青辰就回忆起了一次坐他车的那天，他问她若是凭俸禄吃不饱饭怎么办，她答他“那就到老师的家里吃”。

她不由想，这么多的东西，会不会把老师吓坏了，他不会以为自己这是要去长期蹭饭了吧？

青辰笑着回：“大早上的，辛苦你了。”

把家里的事都安排好了，青辰走到门外，看了一眼明湘的院子，不见她的影。木栅栏上积着雪，在大年三十的冬日阳光下泛着莹莹光芒。

装点完门面，青辰便开始收拾东西，收着收着，一时竟有种要搬家的错觉。

“没有了。谢谢你帮忙。”青辰想起什么，又问，“请问，那周世平周大人，可还住在宋老师的府里？”

里总还是该有过年的气氛。

一会儿的功夫，车里就满了。青辰对着小屋看了一会儿，锁了门，然后搀扶着老爹坐上了车。

车夫答：“周大人受了廷杖，被宋大人送到别的宅子去了，说是离医馆近，方便他治伤，不在府里。况且，他受了刑，且下不了床呢。”

青辰听了松了口气。



青辰回首望他，笑：“嗯，要过年了。爹。”

车夫回过问：“大人可还有什么遗漏的没有？若是都带齐了，咱们这就出发了。”

青辰才站在院里晒了会太阳，一辆熟悉的车就笃笃地驶来了。车夫穿着厚厚的棉衣，见了青辰便咧嘴笑，“沈大人，宋大人让小的过来接您。”

老沈依然没说话，抱着碗吃他的早膳。

自来到大明朝后，她好像还没有对过年这么期待过。往年总是想着怕东西不够吃，怕炭火不够烧，怕衣衫不够穿，怕药不够吃，连过年都委屈了老爹。今年，她升职了，又认识了老师，终于可以不用想这些了。

为人子女，寸草春晖，这是一种很难言说的成就感。

几天前，青辰把老师买的年货分了明湘一些，明湘起初不肯要。后来青辰一再坚持，她才肯收下了。只是一听青辰过年要到老师家里去，她的神情就立刻黯淡了下来，较往日少了几分笑意和自如。

远，已有人家陆续燃放起爆竹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宣着一年的劳碌奔忙，寄托着辞旧迎新的美好期望。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车夫下了车，进院里来帮青辰搬东西。

人生还真是有意思，一不小心就一语成谶了。

青辰才转叹了口气，就听他忽然：“过年。要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