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莺无措地望着手里泼洒的药碗，银匙落在地上，滴溜溜地在脚边的地毯上打转。

周莺目光落在那个始终没回过的墨色背影上，紧了紧袖中的指，屈膝行礼退了出去。

顾长钧手里捧着茶碗，微

“噹”地一声，后谁人失手打翻了杯盏。顾长钧住了话，眉几不可见地蹙了蹙。

周莺快步走出了锦华堂的院子，天上飘着细细的雪，她的贴婢子落云追上来，在她肩搭了件兔边缎面披风。周莺盯着给药汁弄污的袖角，低着：“落云，待会儿跟春熙姐姐说声，说我晚些过来？”三叔好不容易来一回内院，就撞上她这样的莽撞，周莺不敢再眉。

落云叹了声：“姑娘还是不安心么？您在安平侯府这么多年，谁人不将您当正经主子？虽无血缘，分名实存，大老爷是在祖宗跟前吿祭过的。旧时的事儿，您忘了吧，从前侯爷不乐意，后来，不也接受了吗？便是大老爷去了，侯爷也不曾苛待过姑娘。姑娘的日子，还如从前一般过就是。”

夫人吃药的方子，点了点，：“林太医的药方妥当，厚朴阻中焦，苍术……”

老夫人哪里忍心怪他，摆手：“你是男人家，又是天子近臣，外的事儿少不得你。我这儿没紧要，有你二嫂和莺丫，又有这一屋子服侍的人，哪里还需你费时这些琐事？”

顾长钧勾了勾角，算是笑了下，沉声：“儿子不能常在前侍奉，是儿子不孝。”

多少回在梦中，见他提着剑，满脸是血地回过来。那深邃的眼中没半点温度，淡漠得像常年不的坚冰。

春熙忙接过周鶯手里的碗，见她裙子给药汁弄污了，小声劝她：“姑娘快去换件衣裳，免得着了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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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华堂的屋里，顾老夫人歪在大迎枕上，将侍婢都挥退了，只留华嬷嬷在跟前伺候。

顾长钧从华嬷嬷手中接过漱口的茶，亲奉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朝她摆手，温笑：“傻孩子，没甚么紧要，叫下人收拾着，你快去吧。”

顿了顿，想起一事来：“前几日，詹事府狄大人家的太太来过一回。”

分汤进药这种事她长年累月在，过去是这般侍奉养父母，如今又在老夫人跟前侍疾，她行事素来小心仔细，偏偏今日趁着三叔在此，她便如此进退失度。周莺心里一阵懊恼。

落云轻轻拉住她的手，宽：“姑娘何苦这般小心翼翼，再说，姑娘也大了……”

迟早要许婚嫁出去，能在侯府耽几年？

周莺心里清楚，不苛待，并不能说明是他对自己好，只是他懒得理会她的事罢了。养父和三叔关系并不好，她被收养的时候，已经是懂事的大孩子了，有些事情，她是记得的。三叔因不喜养父，连带也待她很冷淡。这些年寄人篱下如履薄冰，外的人瞧她风光，着安平侯府大小姐的名儿。暗地里只她自己知，隔着血缘，就是隔着跨不去的江河。

——六年了，她还是会怕他。

顾长钧近来忙于公务，许久未曾回内宅来，母子俩多日不见，老夫人目光滞于他面上，沉默良久，方叹了声：“三郎清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