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后？”他倒是笑了，“就不用再去想结婚的事情了……”

分针与时针已在十二点的刻度上重合，窗外一声呼哨，一金色的光窜上夜空，迤逦地绽放。

“我说过，我要去法政……”她答。

她点，难得地乖顺，可惜很快又回到那个问题上：“那你呢？”

她看着他，还是熟悉的眉目，却又似有些微的不同。你了什么？她忽然想问，却也知这一问多余，只是努力止住颤栗，望自己像个大人。

她一怔，知自己猜对了，他了她要他的事。只是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宁愿从来没有跟他说过那些话。

“是我。”他低声说。

“然后呢？”她又那样问。

但他答非所问，双手拢住她的面孔，看着她的眼睛，迫着她平静。“还记得我们去看过的那几间大学吗？”他问。

她几步朝他走来，他却避开了，径直去浴室洗手。水冲在掌上许久，他一动不动。等她拉亮电灯，才发现他开的是热水龙。水已经，热气蒸腾，她抢出他的一双手来，自己也被了一下。她轻呼，他这才幡然醒来，骂了一句，抓着她去冲冷水。

“这你就不用了，走吧。”他又对她笑，云

此时回想起来，好笑的是他自己。上来之前，他还在关照她：“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然后，我送你去你族叔那里，你们去找陈佐鸣律师，到租界法院起诉。”他又重复了一遍，“至于以后的事，我再想办法。”他最后加了一句，好似画蛇添足。

“那你呢？”她打断他，想说自己什么都可以，什么都愿意，只要他告诉她该些什么，话多到语无次，到来却一句都没能说出口。

只是一瞬，他已平静，抽一条巾，干她的双手，带她到房门口，像以往一样一桩一件地关照她，调理明晰：“现在就下楼到前厅去，跟茶房说焰火太吵，没法休息，让他们派一辆汽车送你回周公馆。”

双手按在箱盖上，难免又看到腕上的手表，表盘上的秒针正一格一格地扫过去，以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缓慢的节奏。

好在，只是那个时候不知。现在，他知了。

其实，那官司结果如何，他本没有把握。诉讼期间锦枫里会什么，张颂尧又会什么，更加超出他最坏的想象。今夜大使套间里的冯云就是最好的例子。真的到了那一步，办法又在何，连他自己都不知。

“回去之后呢？”她不解，更加不知所措。

唐竞回来的时候，周子兮正站在窗边，看着焰火呼啸着升上中天，再四散落下，空气中弥漫着一火药的气味，噼噗的炸响将周遭其余声音全都隐去。她迟了迟才听到开门的声音，猝然回。

盖着，谁都看不到。至于午夜的焰火，那又是另一重的巧合了。

“挑你喜欢的，去参加入学考试。”他继续说。

“不一定是法政。”他打断。

“记得。”她点，完全不知他为什么说起那些，却还是被这个动作蛊惑，像是回到小时候。

周遭寂静，简直可以听到齿轮细密转动的声音。不知为什么，唐竞又想起方才站在这门外的周子兮，以及她眼中决绝的表情。那时，他想不通她怎么敢这么。直到此刻，忽然就明白了，哪来的什么勇气？那只是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