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回府，听说四方城门已然关闭。接下来的数日，汴城闭城大索，说是大理寺的要犯越狱，家家盘查人口，连权贵府邸也不放过，客店会馆更是一日数次地翻查，整座汴城陷落在狂暴的旋涡之中。人心疑惧不安，惶惶不能自。

绿萼也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你跟着姑娘常日在外面，见过大风大浪的，我可没见过！”长长嘘了一口气，这才释然，“如此看来，朝廷并没有疑心姑娘的意思。”

这一日晚膳后，大理寺卿董重亲自带了衙差来新平郡侯府，查看了人口簿册，各房舍，见无可疑之，这才退去。自始至终，董重始终未提他曾帮助银杏和刘钜去畋园勘查高曜遇刺现场的事，我也只作不知，客客气气送了出去。

封若水傲然：“我不能‘尸禄以为高，拱默以为智’，便只能‘志从其义’了。”这话极重，我心中一惊。[72][73]

银杏笑：“董大人只是如常看了看人和屋子，又没有掘地三尺，也没有掰着面看易容之术，统共才半个时辰就走了。各家各府都是这样，连高淳县侯府也不例外。绿萼姐姐怕什么？”

我忙：“新帝即位，朝中中俱是用人之时，大人深得皇太后倚重，为何要辞官？”

朱墙耸峙，南来的日光高而猛烈，封若水一白衣似寒冰从容投于烈火之中，慢慢消，却无一丝怨悔。我永远不会忘记咸平十年的暮春时节，十二岁的封若水一踯躅色华衣，带着名儒千金的高傲与明，随口问起邢茜仪与启春的剑术高下。她启发我二子争位的形势，提醒我入的初衷，寥寥数语勾勒出深是非。陂泽殿的故人已所剩无几，终于连她也离我而去了。延襄怆然冷冽的槐花香气，从此摒绝于梦中。

封羽因主张立濮阳郡王，于新帝登基后辞官致仕，想来心中满是怀疑和愤怒。封若水随父辞官，“志从其义”，应该也是并不相信昱贵太妃和华阳刺驾的事实。

我顿时失笑：“华阳视我为仇人，即便她逃跑了，也断断不肯藏在我的府中。就算信王和朱云真的怀疑起我，也绝不在这上面。”

我不动声色：“也好。辞了官，倒也清静。”

我笑：“掖庭属发现长公主失踪已经很晚了，华阳有可能天不亮就从城门大摇大摆地出去了。这几日关起门来大肆搜捕，自然是一无所获。”

绿萼点点，赞叹：“这华阳长公主当真是奇人，一逃出来便能藏得无影无踪。”

我的确一直保留着正四品女典的官位，今日柔桑也命我再度入。也不知她是不是已经得到消息，所以总是这般阴晴不定。未待我回话，封若水行了一礼：“印月轩中颇多琐事，恕妹妹不能奉陪了。”

一回到屋里，绿萼便吩咐关上大门，端起我喝了一半、早已凉透的碧螺春，咕嘟嘟一饮而尽。我和银杏相视而笑。只见绿萼拍着口：“吓死婢了。”

封若水叹：“龚大人已死，我也出去了，这里便再没有女官了。”顿了一顿，似想起什么来，又微笑，“不，还有君侯。君侯至今仍是正四品女典。”

辞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