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孩不过二十三岁，是齐钺的近卫中年级最小的一个；从前家中是开武馆的，排行老五，习武的人也不会起什么好名字，便都唤他一声小五。

他闲时常缠着林诗懿问成亲是什么样的，娘子是什么样的，问林诗懿自己能不能也找到一个像夫人这样好看的媳妇。

她刚刚劝解自己心内稍安，却有一蹒跚的影冲进帐子。

“带夫人――走！”

一群沉稳老练的近卫中，难得有一个子略活泛些的，他算是平日里与林诗懿话最多的一个。

边的两个近卫也认出了来人，即刻照办。

前一左一右地紧紧贴着林诗懿。

来人嘴边蹦出最后一个字便一栽倒在地，后背上几羽箭已经深深地没入骨肉。

不幸之中的万幸，记忆中所有相关的战报，齐钺率领的北境大军，都是得胜的。

从始至终，黛眉紧蹙。

他十几岁就入了伍，尚未娶亲，连个意中人都没来得及遇见过。

侧两名齐钺留下的亲卫几乎是在帐帘被撩开的一瞬间就长剑出鞘。

她看着边近卫费力的理着小五背上的箭矢，想要用力又不敢用

林诗懿被惊得从座椅中站起，一名近卫即刻横剑挡在她前，另一名则小心戒备着上前查看。

那几块星星点点的小雀斑，都被糊在了鲜血之下。

那是长箭撕裂空气时的“簌簌”声响，那是战鼓重擂下的大地震颤，也是利刃穿膛后的痛苦哀嚎。

帐帘后探进的却不是什么尖锐的兵刃，而是一张爬满血迹的脸。

他入了北大营不久便被齐钺瞧上，重点栽培，了近卫。

林诗懿缓缓在案边落坐，她瞧瞧案上战的文书，又望望帐外明灭的战火。

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可如今当真看见了，是那样相似，却又那样不同。

她强行让自己镇定，回忆起前世在将军府时接到的战报。

虽不能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但她记得每一个人的模样。

可她现在瞧见他，仰面倒在血泊里。

之前一路上除了荆望以外的十九个近卫都跟林诗懿混了个熟脸，之后她每日进出安乐堂，也都是这十九个人中分出两个来轮跟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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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钺抱剑而去的那个果敢的背影，是她前世在那个寂寥的将军府中，无数次照着当年趴在墙看过的齐钺父兄佩剑跨得胜归来的模样想象过的。

动之下的武馆虽没落了，小五却留下一好功夫。

林诗懿还记得他迎着的无论是阳光还是北境的风沙总是笑得出一口不那么整齐的白牙，鼻梁上挂着的几点雀斑都好像是会笑的样子。

林诗懿蹲下子，先是探了探鼻息，紧接着又搭了搭脉象，最后翻开了小五的眼。

现在帐前躺着的，便是其中之一。

“将他扶起来。”林诗懿快步上前，“先将背上箭矢的木柄掰断，再放到行军榻上！”

由于还不知前世的时间线为何会被全打乱，她现下无法准确回忆起关于这一战的详细战报，但关于北夷人被围后趁夜袭营的战役，她隐约还有些映象。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到，何为战争。

来人被那名近卫翻了个，脸朝上；林诗懿定睛一瞧，吓得捂住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