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她后知后觉——这茶……是太子殿下喝剩的。

乐云公主捂嘴偷笑：“九公主温婉有礼，又是病弱女子，不会把你四哥怎么样的！”

“没出息。”乐云公主横睨他一记，丹嘀咕。

虽知在长姐府上，且众目睽睽，四哥不可能出格之事，可夏暄依旧为两人有说有笑的场景而焦心。

他下意识辩解，对上那暗藏锋锐的目光，自知说什么都多余，索冷声补了句：“这事，不用向阿棠交接。”

“自家姐弟，客气什么？咱们主随客便好了！”

“不然呢？殿下担心何事？四郎是正人君子，亦为九公主的夫婿人选，不应予他们相空间？”

晴容总疑心屏风背后随时发出声响，为制造离开之机，果断将跟前犹剩两口的茶盏端起，一饮而尽。

约莫过了半盏茶时分，交谈声渐远，他再三静听，确认乐云公主刻意带走所有近侍，连个收拾的杂役也没放进来，才安下心大石，缓步而出。

他半眯眼从屏风隙窥望，恰恰见那少女快速喝掉他的茶，随即杏眸圆睁、羞到无地自容，又强忍着赧态的样子，有趣极了。

夏暄被她怄得咬牙切齿，步履匆忙地穿行蜿蜒曲折的回廊，循声靠向那两人的所在时，却犹豫停步，选择躲在雕花漏砖墙先观察情况。

日影穿过半挽珠链，柔柔落于檀木几案，映照他原先的那个天青色斗笠盏口，多了半枚浅红色脂印子。

他竖起两耳倾听

他顿时脸上变色：“九九……九公主呢？”

乐云公主立于他侧，既不遂他的愿加以干涉，也不声张，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他不禁大乐，几窃笑。

“和老四探讨香料呢！”乐云公主不以为意，“我怕殿下落单，特意赶回……”

“欸……殿下这是何意了？”乐云公主明知故问，提裙赶上，“您和九公主乃‘惺惺相惜’、‘无关风月’，紧张什么呢！”

院外惠风落桃李花，花香带黏腻，有如脂粉敷面。

夏暄抿轻笑，回惊觉立边不知何时多了一灰影，登时面红耳热。

“姐姐怎能放四哥和她单独相！”夏暄长眸迸戾光，语调尽是不忿。

夏暄静立片刻，正往侧院方向另寻歇息之所，忽见乐云公主只领一侍婢，自锦绣花丛间折返。

柔且凉透的茶汤入口，甘香萦绕尖，似燃气一烈火，烧遍四肢百骸，得她满脸绯云。

“我、我渴了……”

他角微扬，磊落前行，小心翼翼捧起茶盏，昂首饮下并不存在的茶水。

她眼眸掠过狡黠光华，使夏暄窝火转，往那一男一女的方向追去。

夏暄藏在墙与屏风间，听长姐各种戏谑之言，已有些不耐烦；听九公主主动邀二人下楼玩赏，不知该松气还是该生气。

···

待他装作不经意放回原，瓷釉光亮洁净如新，柔感散发甜丝丝的色泽。

因树木假山等物阻隔，年轻男女并行的影时隐时现；而仆使太过“识趣”，均垂首落后一丈之遥。

“你、你存心气我不成？”

“甘棠”躬行礼，护他离开扶风园，步伐悄无声息。

然则当她的背影随兄姐消失在视野时，他不禁连连扼腕，一口气堵在心，不上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