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非冷眸敛去轻松之色，与楚然肩而过时，薄翕动，以极轻声音，出这一句。

立在东苑撷翠堂外，夜风悠悠，拂动容非那浅灰袍子，人似芝兰玉树，独拢一烟华。他眸光柔柔，嘴角轻抿出一丝缥缈笑意，周散发如蜜气息。

许久，她微微一笑：“燕少侠，你来长宁镇，是为等她，对不？”

秦茉想起自家小堂弟，暗笑自己想得太远。她水眸凝向远方，混沌夜色入目，无边无际，吞天噬地。

他两颊的红意无法伪装，话中提及“秦家姑娘”时，语调温柔得像掺了水。

“秦姐姐，或许你也听说过，我爹娘成亲晚，我生下来时，师姐们已成亲，儿女比我还大几岁。我是这一辈中年纪最小的

秦茉讪笑：“原本该放蜜浆，我错手倒了醋，你凑合吃吧。”

不晓得小豌豆长大后，会否也如此？

但从他与秦茉微妙的暗涌可判断，“情”字，成了最合理、最贴切的解释。

“那不是尊敬，是怕！是嫌恶！”燕鸣远哭丧着脸，“我坏事了……我真不是存心的。”

清眸环视，她淡然一笑：“时候不早，七爷请回吧。贺家八卫名不虚立，我无需派人相送，请。”

这是——他的姑娘。

燕鸣远则难得逮着一个说得上话的人，丢下半碟小金团，开始大吐苦水。

主院书斋屋上，燕鸣远坐于瓦上，捧着一碟桃子形状的小金团，愁眉苦脸，“姐姐，你的什么玩意儿？好酸！”

秦茉与他谈不上多熟络，关于他们师叔侄二人复杂的关系，不好多问。

出了他最熟悉不过的东苑，独自走在窄巷内，后暗影飞掠，如鬼如魅。

容非亦懒得恭维她的观察锐，礼貌别，自行从侧门离开。

“嫌我心不够酸，是吧？连点心也放醋……”燕鸣远嘴里吧唧吧唧地吃着，糊抱怨。

行至西苑门外，见楚然迎侯，容非往后一挥袍袖，背后那人便隐没暗。

风云聚云散，淡月光也忽明忽暗。

“北松已暴，换南柳过来。”

杜栖迟阅人无数，自是知晓，唯有情到深之人，才有此状。

勇若怯。

少年郎矜傲然，抹不开面子，满腹心事，更是迂回曲折。

事已至此，她不必再请容非入内详谈。

此前，对于这位名门少侠“闲着无事”、跑到长宁镇租房子的行为，秦茉百思不解。自见他藏树上窥探青脊入镇，又对杜栖迟表现出异常冷漠的情态，她大致懂了七八分。

“依我看，她对你很尊敬啊！”

“……”燕鸣远吞了个小金团，“算是吧……我接到消息，听说她要南下办事，想着许久不见，便来了，可她总嫌我烦。”

青脊众人回避后，杜栖迟转目望向噙笑的容非，眉宇间漫过了然，“七爷家寿宴刚结束，第二日已在长宁镇，看来，小镇人物风情，极魅力，非同凡响。”

她之所以对容非起疑，最大原因在于，以其份地位，在家宴后火速赶到疑点重重的小镇，必定另有所图。

……

如此一来，贺家家主冒充画师到长宁镇小住一事无碍她的公务事，她决定放他一，以免把江南的路堵死，当下颔首应允：“好说。”

容非被她揭破，尴尬一笑，眸底隐隐酝酿着骄傲，半晌后，坦然：“镇上之人，包括秦家姑娘在内，皆不识我真姓名，更不知份，还请杜指挥使为我保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