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棵小树已经长得很高，不算壮，但茁茁往上窜着。

但我能看出来，方岷是紧张的。他上我为他买的那块表，穿上面试时才会穿的衬衫，全上下熨帖地没有一点褶子。

“那就不回了。”我心疼地回吻他，从眼睛到嘴，一寸都不想放过。

我明白，这大概是又一次谈崩了。

方岷眉开眼笑地啄了我两口：“施老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车上，我才看到那张照片

“嗯......你回来了？”

从大一到现在，他寒暑假都在实习或忙学生会，从没回过家。他的父母是否联系过他，我不知。

走之前，方岷神神秘秘地拉我到那颗树旁，说要和它合照。

直到很久之后我才知，那天的方岷并不想别人如何，他只想听我说句“我爱你”――对，我从来直白地没有告诉过他，我爱他。

――两个笑得既别扭又幸福的人，和一颗不那么茁壮的树苗。

“回来了。”方岷的发蹭着我的颈窝，语气有些委屈，“可我以后不想再回来了。”

入职前的那个中秋，方岷叫我陪他回一趟柳镇。

看着那双眼睛――水汽挂在睫上，楚楚可怜又满期待――我觉得我要是在古代一定是比幽王还要昏庸的君主，别说是烽火台，我愿意为方岷拱手让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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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惭愧，我没敢陪方岷回家。

没想到，方岷歪着，眨巴了两下眼睛，很认真地追问：“那为什么我这么好，却没有人爱我呢？”

“可是你在这。”方岷带着黏糊糊的哭腔，哀求，“施老师，反正你已经带出来两届状元了。你陪我一起去宁城好不好？”

秋风不算凉，我实在没撑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方岷进门时大概放轻了脚步，我没被吵醒，倒是被落在肩颈细细密密的吻弄醒的。

一来是担心他的父母接受不了，二来，我实在不是知以什么份面对他们――老师和学生、成人和未成年人，不怎样，我都是理智不足、有过错的那方。

我也理解现在的就业市场竞争有多大。再加上方岷撒的样子过于可爱，我也不是很想计较这些。

那声音大概能让飞鸟爱上鲸鱼，让沙漠开出繁花。我的男孩开口求了，我怎么可能不答应？

树干上歪歪斜斜刻着，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我本以为他明白的。

我被他闹得没法，只好乖乖和他一起比了个土爆了的动作，然后才上了车。

大概是昨晚趁我睡着了，方岷跑过去刻的吧。我没忍住笑出了声，也没车上人多，戳了下他的脸。

我说：“因为方岷是很好的人。”

我以为他还在为父母的事情伤心，安他说，有很多很多人爱你。

那天之后，方岷陪着我办完了离职手续。我们彻底离开了柳镇。

他说，要让他爸妈看看，没人要的方岷自己囫囵长大了，长成很有出息的样子。

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我就在原来的小屋里等方岷。

“好啦，快吃饭吧。”我说。

***

我其实是被他的撒惑住了，但方岷似乎理解成了我在犹豫，于是变本加厉地在我耳边呢喃，施老师，好不好？

吃饱了晚上才有力气干活。

好。我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