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半

        妈妈周一回国，临走前，母女到底沿学校附近走了一圈。许令仪指给她看每天经过的路口，几条平常街dao，也被母亲郑重地留进手机。送走人，才想起还有话忘了讲；等收拾好剩下的点心，周六那场展览又渐渐近了。

        至于那句“还有谁一起”，许令仪一直没发出去。

        周五，嘉宁来问她看完展要不要同宋弈吃饭，说他在附近约了朋友。她先答应，过了一会儿，又问：“他不来看吗？”

        “他说看情况。你也知dao他，答应得快，等真到了才算数。咱们照常看，不等他。”

        许令仪又看了一遍“约了朋友”那几个字。会是周衡吗？宋弈又不只有这一个朋友，可她偏偏先想到了他。

        第二天下午，许令仪在华莱士收藏馆门前等孟嘉宁。她今天出门早，路上也没有耽搁，到时还不到约定的两点。

        她把围巾往下拉了些，低tou看手机。孟嘉宁说ma上到，后面跟着一条语音，叫她别站在风口。

        许令仪正要往旁边挪，听见有人叫她。

        宋弈从台阶下走上来，手里拎着一杯咖啡。

        “嘉宁呢？”

        “刚发消息说快到了，估计还要走一会儿。”

        他侧shen往后看了一眼。许令仪跟着看过去，周衡正走过来，手里也拿着咖啡，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原来他约的朋友真是周衡。许令仪看回宋弈，连问话都轻快起来。

        “你们见完朋友了？”

        “见完了，吃饭又太早，先来找你们。”

        周衡停在她面前：“等很久了？”

        “没有，我也刚到。”

        他今天没穿西装，深灰色针织衫贴着肩背，大衣敞着，拿咖啡的手lou在袖口外。风将他的tou发chui乱了一点，额角的碎发落下来，反倒比上回西装整齐时更惹人看。他一只手还插在口袋里，等她开口，嘴边有点笑。

        她有一句话已经想了几天，此刻终于问出来：“你上次说会zuo饭，都会zuo什么？”

        宋弈正拿手机，闻言抬tou：“怎么，已经开始跟他点菜了？”

        “什么点菜。上次聊到一半你们就走了，我还没问完。”

        她解释得快，周衡看了她一眼。

        “炖牛腩、蒸鱼这些都会，没时间就煮面。你要问特别复杂的，那我也得先学。”

        “牛腩听着就ting难的。”

        “费时间，倒不怎么难。炖着的时候还能zuo别的，比站在锅边一直炒省事。”

        宋弈走到一旁接孟嘉宁的电话，笑声还在。许令仪有些懊恼，早知dao等他走开再问，一dao牛腩也能让他说成这样。

        周衡却又说：“比煮破的饺子强一点。”

        她抬tou，忍不住笑了。

        孟嘉宁掐着点到了。宋弈刚说她迟到，她便亮出手机：“一点五十八，谁迟到？”

        几个人在门外等他们喝完咖啡，才一起进去。

        许令仪和孟嘉宁本来就说好，看到哪里算哪里，不用每一间都走遍。宋弈听完，立刻说这个好，他最怕有人进门先列任务。

        孟嘉宁看他：“又没人要你交作业。”

        “先问清楚嘛，万一你们每幅画都要讲一遍，我好找个地方等。”

        许令仪跟在后面笑。走到楼梯边，周衡侧过shen让她先上，她握住扶手，余光里是他搭在臂上的大衣。

        上楼以后，她先找到想看的那幅肖像。

        画中人黑帽斜dai，衣袖刺绣繁密，薄白的lei丝从袖口翻出，一手支在腰间，很有几分自得。许令仪在屏幕上看过许多回，站到原画跟前，仍舍不得挪眼。

        宋弈认出是《微笑的骑士》，嘉宁便指着另一幅考他。他说记不住名字，她就拉他过去，说旁边不是写着么，先看再说。

        两个人一走，周衡才问：“就是来看这幅的？”

        “嗯。我第一次看就记住了，表情特别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