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菲张了张嘴。

        她有一肚子问题：这老尼姑是谁？

        这两个年轻尼姑又是谁？

        沈苍怎么样了？

        外面那像打雷一样响了快半个小时的声音到底是什么？

        萧逸左臂的袖子怎么没了？

        虎口上的伤严不严重？

        但话到嘴边，只化成了一句：“吃早饭了没？”

        刘晓晓从林菲后探出脑袋，圆脸上还挂着刚睡醒的迷糊劲儿，看见萧逸怀里抱着个尼姑，又看见阳台上着两个年轻尼姑，嘴巴张成了个夸张的O型。

        王诗雨踩着一只拖鞋光着一只脚从卫生间里蹦出来，手里还攥着牙刷，泡沫从嘴角往下淌，看见满屋子泥人眼珠子差点掉进洗手池里。

        陈茜从床铺上抬起，摘下耳机，铅笔停在素描本上那还没画完的逆光轮廓线的末梢，目光从萧逸脸上的雨水痕迹扫到衣摆焦黑的破，然后停在静音师太那张阖着眼的清秀面孔上，眉微微往中间拧了小半寸。

        陆清站在门口。

        灰色短袖衬衫的袖口还整齐地卷到手肘，但她攥着手机的那只手从刚才起就没松开过。

        加密频里沈苍刚发来一条简报：“我活下来了。前辈回宿舍了。计划失败了。”

        她看完消息，抬起眼看向阳台上正弯腰把两个年轻尼姑从地上拉起来的萧逸，嘴动了动，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搁在萧逸床柜上，然后转去卫生间拧了条热巾，递过去。

        “前辈，把脸。”她的声音跟平时一样平稳，但递巾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抖了两下。

        萧逸接过巾往脸上一抹，把雨水、汗水和硝烟熏出来的黑灰全蹭在雪白的巾上。

        然后他把巾往肩一搭，走到林菲床前低看了看已经被林菲盖上被子的静音师太。

        老尼姑阖着眼，呼平稳绵长，是自行运功疗伤的入定状态。

        “她叫静音，以后住这儿。”萧逸回朝全寝室的人说，语气跟宣布今晚食堂有糖醋排骨差不多，“阳台上那两个，慧明慧心，也住这儿。床不够就挤一挤，反正我们的床本来就不够睡。”

        刘晓晓第一个回过神来。

        她裹着被子跑到阳台上，蹲下拿手指戳了戳慧明得发亮的手腕，戳完自己先倒了一口凉气：“天呐你们这是怎么搞的？疼不疼？我叫刘晓晓，是你……”她顿了顿，回看了眼萧逸，又看了看床上那个阖着眼的老尼姑，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才找到个合适的称呼，“……是你未来室友！”

        慧明抬起那双被疼痛和疲惫双重折磨得有些失焦的眼睛，看了看刘晓晓圆溜溜的笑脸，又看了看宿舍里面那个正拿热巾脸的玄色长袍男人，嘴动了动，干涩地挤出两个字：“慧明。”

        “慧心！”旁边那个短发小尼姑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还是脆生生地报了自己的法号，报完又补了一句，“有水吗？我好渴。”

        王诗雨着牙刷从卫生间探出半个子，糊糊地喊：“有有有！豆浆还是牛？还有个梨！”她把牙刷从嘴里出来，泡沫星子了一地砖。

        陈茜从床上下来，走到自己书桌前拉开抽屉。

        她从里面翻出一卷没用过的弹绷带和一小瓶云南白药雾，拿在手里走到阳台上蹲下，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慧明的右腕轻轻托起来看了看错位的位置，然后把雾和绷带进慧心怀里，指了指慧明的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