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算计

        令初环顾了一圈。

        今夜父亲未曾赴宴，哥哥官阶尚浅，又碰上一件要紧的事情脱不开shen，连席都没来。丞相倒是在的，坐在较前的位置，银须整肃，只偶尔同shen旁的相夫人低声说一句什么；婆母也来了，隔着几案与人寒暄，一派从容，却也未往这边多看一眼。

        大哥不在，他今夜正好轮值，走不开；大嫂有了shen子，如今连出门都谨慎，更不必来这等喧腾的场合敷衍应酬。

        这么算下来，这一整座殿里，竟真没什么能说上话的熟人。

        陈未已本就不是会结交权贵的人。书院里、笔墨间，他倒能侃侃而谈；可这满殿的朱紫，他一个也没有往来过。令初更是tou一回踏进这样的场合，连笑都不知该朝谁，一时竟有些后悔来赴宴。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只低声说着话。

        偏偏，是人生长得太好，藏也藏不住。

        令初今日只簪了一支珠花，鬓边垂着两缕ruan发，灯影一落，那张脸便白得晃眼；陈未已一袭月白暗纹的直裰，束得齐整，眉目清正，端坐时脊背ting得如一笔中锋。两个人都没去瞧谁，倒有几dao目光，探究的悄悄往这角落里看了过来。

        有低低的议论，被丝竹遮得听不真切，只隐约几个字溜进令初耳里：

        "……那是丞相府的？"

        "不像啊，坐得这般后……"

        她垂下眼，没吭声，只把手指悄悄收回案下，去勾陈未已的袖口。

        陈未已正替她剥一只蜜橘，指尖上沾了点汁水，被她一勾，动作便停了。他没回tou张望，只把剥好的橘ban轻轻搁在她碟里，借着袖子的遮掩，反手将她那几gen不安分的手指，稳稳地握进了掌心里。

        "别怕，"他没看她，chun角却弯了弯，声音低得只有她听得见，"咱们是来赏灯的，吃罢宴席便回府了。"

        "随他们看。"

        他拇指在她指节上慢慢一蹭，顿了顿，又补了句，带着点书生特有的、不自知的傲气：

        "若有人搭话，夫人自不必理会。"

        就在这时，

        廊下人影一动。

        一个熟悉的、令初绝不会认错的shen影，摇着一把折扇，笑yinyin地，正从另一侧往这边走来。

        陈未已握着她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点。

        令初是紧挨着陈未已坐的，从入席起就没挪过半寸。太子妃早拉着她的手反复交代过："那日人多嘴杂，你一步也别落单，有事只跟未已shen边待着。"她应了，也照zuo了，连夹一筷桂花山药，都要偏tou先给他看一眼。

        可她没算到，那人这次不是冲她来的，是先冲他去的。

        尚书府那位长孙，也在席上。

        今夜他端着酒盏，一路笑yinyin地走来，先冲太子妃那桌遥遥一揖，才在陈未已面前站定，腰弯得极低：

        "陈兄，先前那场事，是孙某chu1事不端。这几日夜夜睡不稳，今儿借着gong灯，给陈兄赔个不是。"

        他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周围几桌都听得见。

        陈未已拳tou微微攥紧。

        周围几桌的眼睛都看过来了，连隔bi几位翰林都搁了筷子。这当口，他要是不接，倒像是他小气不肯饶人。

        陈未已垂了垂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