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烟，”她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极不自然的，小心翼翼的温度，“我知你不想看见我。但是你妈走了，你一个人，大学还要读――”

        那个时候的严欣却或许在某个陌生女人的床上谈笑风生，打情骂俏，她当然不会想到自己的前妻和女儿正为了生活浮浮沉沉。

        那张脸白净得近乎透明，眉眼温顺地垂着，可手背上凸起的血暴了那副平静的下正翻涌着什么。

        这样的人进来她都替苏静嫌恶心。

        睡过去了后又突然惊醒，迷迷糊糊地嘟囔着要去给她买水。

        “我妈叫苏静。九年前就跟你离了婚，你签字那天把我扔在她家门口，我那时候九岁。你记得吗？”

        笑起来的模样更是。

        她站在门槛内，雨水被风斜扫进来，打了她半边肩膀。

        传染病最肆的时候，苏静和她两个人都倒下了，她妈一个人烧得人都迷糊了，还一步一步趔趄地拉她去医院，最后实在撑不住靠在一边的金属椅子上睡着了。

        司机点，把花圈斜靠在门外的墙边，转撑着伞往停在巷口的黑色保时捷走去。雨太大，她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把伞递给严欣却，自己淋着雨跑远了。

        明明其下情感的本色又冷又毒，可是那笑容还是能温婉，耐心而又彬彬有礼的。

        缺席了她十八年人生的三分之二人生，冠上名为“母亲”称号的伪君子突然假惺惺的重新回到她的面前，明明在苏槿烟的人生里有那么多的日子她可以来，但凡是施舍的来，苏槿烟也认了，就算是跪下磕叫她妈，也要看在那一份血缘关系上说谢谢。

        站在灵堂入口，苏槿烟一只手扶着门框，半个子堵在门里，一黑色短袖，发用一素色的发圈松松扎着，鬓边碎发被风得有些乱。

        她保养得极好。

        “花圈放这儿就行，”严欣却回对司机说，“你回车上等我。”

        她就是这样一个吃不了一点苦的贱女人啊。

        “我一个人扛得住。”苏槿烟答得很快，语气还是那样轻轻的，柔柔的，“你以前没给过的，以后我也不要。严女士，你留着给自己买包吧。”

        十八岁的女孩眉眼出落得愈发像她，小的时候还跟苏静像，可越大，和自己上那种如出一辙的温和感愈发清晰，倒让她生出几分亲切感。

        严欣却站在台阶下，雨水从伞檐溅到她鞋尖上。

        四十好几的人了，肤仍细腻白皙，只有眼角几极浅的纹路能勉强暴出她的年纪。一黑色连衣裙，锁骨间一条细链，耳垂上两颗小小的珍珠。司机在她后撑着伞，另一只手还捧着一个花圈，白色菊花和百合扎得密密匝匝，缎带上写着“沉痛悼念”四个字，落款空着。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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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都没有。一次都没有。

        “生活费，”她顿了顿，像是在选一个最不刺激的措辞，“你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我可以出。苏静看病花了不少钱吧，我知。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我没有你这个妈。”

        她大概从没见过苏槿烟这副样子，这个孩子在她记忆里一直是怯怯的，沉默的，被苏静护在后，像一只躲在树荫下不敢出声的幼兽。

        严欣却撑着伞站在雨里，伞面上噼里啪啦的雨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