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不仅未见恼怒，反倒冷笑连连，出言反讽：“真正的正高人，怎会去阻拦门下弟子追求无上大的机缘？你若当真爱护徒弟，方才就该命他收下那洗髓灵，好生闭关修炼。那灵非偷非抢，乃是我与他深入险地、搏命换来的造化。你无非是心中仇视我，便连带着将我送出的物事也视作污秽。似你这等是非不分、因私废公之人，也敢妄称正？”

        鞠景嘴上说得刻薄，心中倒并未对妙华仙子生出多大恶感。

        毕竟妙华仙子所骂之言，大半皆是这修真界的实情。

        真相往往伤人，但鞠景活得通透，绝不以此为意。

        他骨子里甚至颇为欣赏这等疾恶如仇之人。

        只是眼下局势紧迫，他必须用最恶毒的言语去打压、去羞辱妙华仙子，以此向暗的殷芸绮表功——看，为夫未曾吃亏，夫人尽可放心。

        “吃饭便吃饭，你又能奈我何？”鞠景仰起，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派，“天下皆知我夫人乃北海龙君。我便是坐在这正的高台之上，俯瞰你们这群所谓的名门正派，你们又能如何？”

        “放眼四海八荒，谁敢动我分毫？你这自封的正楷模，明知我夫人是魔至尊，明知我与魔修不清不楚，你今日，是敢剑杀我，还是敢捉我回宗门问罪？”

        鞠景这番话，当真是嚣张到了极，活脱脱一个仗势欺人的纨绔恶少。

        他自己说出口时，都觉着这等言辞委实欠揍。

        但瞧见妙华仙子那张憋得通红、几滴血的面庞，他心中又觉万分好笑。

        在这残酷的修真界，所谓的正义若是没有强绝天下的实力作支撑，便不过是一纸空文。

        拳大，便是真理。

        若那铁拳恰好握在邪恶一方手中，那便是个死局。

        “我……我今日便替天行！”

        怒火直冲门，妙华仙子再也按捺不住，周剑气四溢，便要剑出鞘。

        “师尊！使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东苍临死死拽住妙华仙子的衣袖，单膝跪地，将她那发的剑势生生阻断。

        若真在这里动了手，那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鞠景上叠着的那几重份，随便搬出一个来，都能教天衍宗与东家灰飞烟灭。

        妙华仙子躯微颤，仅存的一丝理智终是占了上风。

        她看着立在对面、手中把玩着空瓷瓶的鞠景，心涌起一深切的悲哀。

        她不敢动手。

        纵然被这等炼气期的小辈指着鼻子辱骂，她依然投鼠忌。

        “能在这雅室中听你啰嗦这许多，我已然算是十分给正面子了。”鞠景轻笑一声，将瓷瓶收入袖中，转便走，“若我真是那等穷凶极恶的魔修，你且信我，你连这聚宝会都活不过。到那时，你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魔。仙子，你还是太天真了。”

        话音落下，鞠景大袖一挥，步履带风地迈出包厢。

        踏出门槛的那一刻，他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只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