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从京城来的军需官,一个个穿着厚实的狐
大氅,揣着
手炉,趾高气昂地来营地点了个卯,便立刻钻回了驿站里烧着银霜炭的
房。他们振振有词地对营中将领说:“朝廷财政吃紧,陛下又在养伤,你们前线先克服一下。等开春了,文大人自会统筹安排。”
克服一下。
“就算要查,也得圣上点
。圣上如今还在芷兰阁养伤呢,哪有闲工夫
这些破事?文大人替圣上分忧,把奏疏压下来,还不是为了不让圣上
心?方靖远不懂为臣之
,只知逞匹夫之勇。”
“哈哈哈,好,好!”
在这些文官看来,那些钱若让那些大老
花了,给他们买肉吃、买棉袄穿,那简直是暴殄天物!一分一厘倒在那些烂泥里,不如拿来给朝中的栋梁之臣享受!边关寒苦,是那些当兵的生来就该受的。谁叫他们只会舞刀弄枪,不事生产?谁叫他们生来就是泥
子、扛枪的命?
泥牛入海,再无回音。
“追究?他追究谁?追究咱们?他一个武夫,手里拿的刀是圣上给的,兵也是圣上拨的。他不去边关打仗,反倒回过
来查咱们?他以为他是谁?”
说得轻巧。
谢从简闻言,嘴角一撇,手中的象牙筷夹起一片炖得酥烂的驼峰肉,慢悠悠地送入口中:“方靖远……他能扛着刀在边关冲杀,难
还搞不定几件冬衣?他手底下号称五万兵
,五万人连衣裳都搞不到,还不是他自己无能?依我看,军饷军需这等人命关天的大事,就该交给咱们文官统筹,武将只知行军打仗,哪里懂得理政?”
汴京城内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一
绿呢大轿、蓝呢官轿在酒楼与宅邸之间穿梭往来。轿帘偶尔掀起一角,
出里面那些
披狐裘、满脸红光的官员。
“赵兄,你听说了吗?前日方靖远又递奏疏,说北境冬衣缺口太大,将士冻毙营中,
朝廷赶快拨银。”
郎中孟承礼端着酒杯,对
旁的工
员外郎谢从简笑
。
“算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来,赵兄,再干一杯!吃完这杯,咱们还要去城东的‘金玉堂’坐坐,听说那里新来了一批西域宝石,颗颗都有鸽
大小。咱们吃完饭去瞧瞧,权当消食。”
“哈哈哈,老夫今夜原定要去‘玉珍阁’,那边订了一桌全鱼宴,用的是刚从黄河捞上来的三斤重金背鲤鱼。不过既然是你赵兄相邀,那便去醉仙楼!全鱼宴嘛,改明日再去也是一样的。”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就这样,在欢声笑语中,应酬不断,酒杯频频举起,珍馐佳肴如
水般端上桌案,又有几人还记得那些在北境饥寒交迫的将士呢?
“刘大人,今夜去‘醉仙楼’?听说新到的那批江南名伶,正在排演《琵琶记》,还有从扬州运来的二十年陈酿的女儿红,香得很呐!”
“刘大人,那咱们就定在雅间‘天字一号’了。对了,听说前日
新到的那批南边丝绸,刘大人有没有兴趣?那料子可是上好的湖绸,我让人留了两匹……”
这话说得极其恶毒,可在座的几位官员,却纷纷点
称是,甚至有人
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们对这种盘剥不仅毫无愧疚,甚至觉得理所当然,觉得是自己应得的。因为在他们眼里,那些边关将士若是死光了,对于这些文官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
在他们眼中,那些在北境拼死拼活的泥
子,那些在边关啃冰雪、吞风沙的军汉,
本不
被称为“国之栋梁”。他们不过是些卖命的卒子,给他们的军饷,只要能保证他们不死光、还能勉强守关就行了。至于那些多余的军需银两……
“赵兄说得极是。”孟承礼哈哈大笑,举起酒杯与谢从简碰了一下,“他们打仗打不过蛮子,反倒是跟朝廷哭穷的本事,一个比一个厉害。哭一声,就要我们掏钱。可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圣上恩赏的俸禄,是祖宗留下的基业。凭什么拿去养那些毫无用
的丘八?”
淮河两岸的漕运码
,来自江南的丝绸、茶叶、瓷
、粮食源源不断地运抵京城。京城最大的几家绸缎庄、古玩铺、酒楼,几乎夜夜爆满。那些掌控着朝廷实权的各
侍郎、郎中、员外郎们,在皇帝养伤期间,迎来了他们人生中最放
的一段时光。
这帮官员们推杯换盏,好不快活。他们昨夜在另一座酒楼喝得烂醉,前夜也在某位同僚的别院里喝得东倒西歪。这连着多日的宴饮,已经成为了他们生活中最寻常的一
分。人还未到中年,不少官员的腰围便已经胀得
圆,走路都要人搀扶。他们手里攥着的银子,有大半都是从本该拨给边关的军饷、赈灾的粮款、河工的修缮费中,一层层盘剥下来的。
“听说方靖远还放话说要追究军需官克扣之责。”
“你们说,方靖远为何要压着兵权不放?”一
冬至大典之后,虽然皇帝遇刺养伤、朝局动
,文官集团的群臣们却像是迎来了一个属于他们的“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