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广凑过去看了看他的脸色，比方才好像好了一点点，也可能是天色太暗她看错了。

        "我开始了。"

        她说了一声，算是给自己壮胆，也是给他提个醒。

        她屏着气，一点一点地剜，碎肉掉在落叶上，带着暗红色的血水。那人的手攥成了拳，指节咔咔地响，浑的肌肉都在发抖，可是一声没吭。

        "快好了快好了。"

        她深一口气，从怀里摸出火折子，亮了，把刀刃在火上烤了两遍。

        那布条是从她内衫下摆撕下来的，贴穿着，上面沾着她平日薰衣裳的香包味，舅母给她放的桂花干和几味草药，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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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注意，蹲在那儿用火折子照了照自己的杰作，虽然丑了点，好歹把伤口盖严实了。

        他的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闷哼，着牙关挤出来的，像是把一口要喊出来的痛生生吞了回去。

        她手虽然在抖，可刀刃压得稳――

        那一瞬间她看见他的子猛地弓了起来，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似的，后背离地弹了一下又重重落回去。

        那人躺在草地上，口的起伏慢慢平了下来。他脸上的汗顺着下颌滴到衣领上，嘴被自己咬出了一血印子，但总算还是活着。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出去。

        火光照在她脸上，映出她紧抿的嘴和一脑门的汗。

        一整壶酒浇了一大半，她估摸着差不多了才收手，手忙脚乱地出自己的短剑，割了一块内衫的干净布角。

        那把匕首搭上伤口边缘的时候，她感觉到那人浑绷了一下。

        可那张被血污糊了大半的脸上，眉只是微微皱着。

        吴广看见他的脖子和额上青暴起，像几条蚯蚓爬在肤底下。酒浇在翻开的肉上，泛着白沫，他整个人都在抖，抖得落叶底下咯吱咯吱地响。

        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只没受伤的手一把攥住了旁边的草，指嵌进泥里，扯断了好几草。

        吴广偷眼看了他一下。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白点，只盯着刀刃和好肉之间的界线，一刀一刀地把发黑的分剔下来。

        她端着酒葫芦的手也在抖，可是没停。

        包扎的时候他鼻尖翕动了两下，闻到了什么。

        这大概是她唯一的长了，从小手巧，穿针引线虽然绣不出花样子，可剪个纸人儿倒是利索。

        她自己也急出了一汗，后背的衣裳了一片。最后一刀剜下去，出底下粉红色的好肉来，带着新鲜的血珠子往外渗。

        她往后退了两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发觉自己后槽牙都咬酸了。

        她咬了咬牙，把腐肉往下剜。刀刃切进去的感烂中带着一点韧，像是切一块放久了的肉，黏腻腻的。

手都不抖一下，这会儿怂什么？就当是在切肉――不对，就当是在给鸡去――也不对。

        她赶紧丢了匕首，抄起酒葫芦就往伤口上倒。

        他额上沁出一层汗，顺着太阳淌下来，腮帮子上咬肌绷得死死的，牙齿应当咬得咯吱响。

        布条撕下来的时候她听见"嘶啦"一声，那人也跟着抖了一下。她笨手笨脚地把布条缠上去，缠得歪歪扭扭的，一圈压着一圈，最后打了个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