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

        不能待在这儿。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残肢断。

        风从林子深过来，带起一阵腐烂的草木气味。几只不知名的鸟在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她咙里发出了一声又尖又长的叫。

        她趴在地上愣了两秒，然后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扒拉开那丛半人高的杂草。

        苍蝇嗡地飞起来绕了一圈，又落回去了。

        她没看清是什么，脚底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子往前一栽，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趴在地上缓了两口气，回去看绊她的东西――

        她看不清那是泥还是血。

        她低摸了摸怀里，摸到赵大早上给她的那个酒葫芦，说是让她帮忙保的，别让舅舅看见。

        "别叫了……耳朵要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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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膝盖磕在一块凸起的石上，疼得她嘶了一声，手里的剑脱了手，出去老远。

        他的手搁在侧，手指蜷着，指甲里全是泥。膛还在微微起伏，很慢，隔好一会儿才动一下。

        上的衣裳本来是深色的，现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东一块西一块全是干涸的血渍。

        是个青年男子，脸被血污糊了大半，看不清模样。

        她蹲在边上跟他说，"我找人去。"

        她生生忍住了，又往那人跟前凑了凑。

        还没叫够两声，地上传来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

        她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辛辣的酒气冲上来，她呛得打了个嚏，盖好又回去了。

        她攥紧了剑柄，给自己壮了壮胆，朝着感觉是东边的方向走。

        树枝挡路她就拿剑砍，咿呀咿呀地给自己喊着号子。剑刃把细枝条削下来，落了一一脸，她也顾不上拍。

        她把酒葫芦放下了。这个喝不了。

        她深了一口气，又吐出来，然后伸手把那人胳膊上爬着的苍蝇赶了赶。

        她在密州哪见过这个啊，多是王婆子家丢了鸡，最多也就是赵大跟人打架挂了彩。

        吴广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嗝。

        她手忙脚乱地翻上，最后掏出那个酒葫芦，拧开盖子凑到他嘴边。

        那人又动了一下嘴，声音比方才还轻："水……"

        "你别死啊，"

        那怎么办？她一个跑打杂的临时工，了天就是抓过偷鸡贼劝过吵架夫妻，眼前这个可是个活生生的人――伤口烂着，上有血，气都不匀了。

        最吓人的是左胳膊，从袖口到肘弯划了一很深的口子，肉翻着，经过了两天已经有些腐烂了，几只苍蝇嗡嗡地停在伤口上，还有细小的白点在动。

        他闭着眼，呼又浅又弱，嘴白得跟纸一样，翻了一层干。

这会儿怕是浑都给叮满了包。

        这种场面她只在话本子里看过，话本子里的侠客掉胳膊掉的眉都不皱一下，可那是假的，这个是实实在在的一条横在她面前。

        草叶上沾着水，冰凉凉地蹭过她的脸。她拨开最后一层遮挡，看见底下躺着一个人。

        吴广这才反应过来。

        她咬咬牙，把外那件灰棉袄脱下来，团了团垫在那人脑袋底下。

        横在落叶堆里，上沾满了泥和暗褐色的东西。

        酒气冲出来，那人闻到味偏了偏，又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

        她咽了口唾沫，蹲在那儿，不敢碰他，也不知该怎么办。

        吴广的胃里翻了一下，差点把中午的酱肘子吐出来。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