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很靈巧，很快就為她綰了一個簡潔的髮髻，隨後，從袖中取出一支玉簪，那簪子雕刻得極為緻，是一朵盛開的荷花，花層層疊疊，溫潤的玉質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

        「先生選的，兒都喜欢。」

        她知，從今往後，無論大師兄說什麼，她都不會再在意了，因為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待在他邊，能為他任何事，這就夠了。

        她說得那麼自然，那麼理所當然，彷彿為聞允夙熬藥，已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分，林遠反倒被她這副淡然的模樣噎了一下，乾笑兩聲。

        她看著鏡中那支荷花簪，心裡輕輕地沉了一下，她一直都喜歡蘭花，喜歡那種清雅孤高的模樣，她從未對他說過，但她以為，他會知。

        她又補充了一句，聲音清脆悅耳，聽起來就像是個得到了心愛糖果的孩子，那雙明亮的杏眼裡，滿滿的都是对他的仰慕和依賴，再也看不到半分昨夜的絕望和痛苦。

        木門輕輕被推開，聞允夙走了進來，他換了一深藍色的長袍，更顯形修長，手上沒有端著藥碗，而是拿著一把木梳。

        不過，那也無所謂了。

        梳子劃過髮絲，帶起輕微的沙沙聲，她感受著他指尖偶爾過她頸後的微涼觸感，僵的背脊慢慢放鬆下來，她甚至微微仰起頭，順從地將自己的一切交給他。

        她按照往常的習慣，準備去藥廠整理藥材，剛走到廊下，就迎面撞上了一個高大的影，那是她的大師兄，林遠。

        她穿好衣裳，心情異常平靜地走出了房門，陽光灑在上，洋洋的，她甚至覺得連院子裡的藥草，都比往日要青翠幾分。

        她慢慢走回床邊，重新躺好，拉過錦被蓋在上，閉上了眼睛，呼漸漸變得平穩而悠長。

        林遠看見她，臉上立刻出一副促狹的笑容，他抱著劍，斜靠在廊上，戲謔地挑了挑眉。

        她不再是白雪，她只是一味藥，一味等待被采摘、被使用、被耗盡最後一絲價值的藥材。

        「是啊是啊，你的福氣，我們可都羡慕不來呢。」

        「先生梳的頭真好看，這支荷花簪也好漂亮，謝謝先生。」

        「大師兄說笑了，先生待我一向很好，能得先生親自照料，是兒的福氣。」

        若是往常，她聽到這話，早就羞得低頭跑開了，可今天，她只是抬起頭，看著林遠，臉上掛著一個淺淺的、無懈可擊的微笑。

        她醒來時，天光已大亮，窗外鳥語清脆，彷彿昨夜的一切都未曾發生。她坐起，看著上平整的衣物，沉默片刻後，還是像往常一樣，自己走到妝台前坐下，準備梳理長髮。

        她睡著了，夢裡沒有恐懼，沒有羞恥，只有一片溫的、無邊無際的黑暗，在那片黑暗裡，她看見聞允夙的臉，他對她溫柔地笑著，伸出手，輕聲說。

        他走到她後，鏡子裡映出他清寒的眉眼，他沒有說話，只是自然地拿起梳子，開始為她梳理那頭烏黑如瀑的長髮，動作輕柔而熟稔，彷彿已經過了千百遍。

        林遠還想再說什麼，她卻只是微微一笑，轉移了話題。

        「哎喲，這不是我們的小師妹嗎？今天這打扮可真漂亮，頭上還多了支新簪子，看來宗主昨夜又是徹夜未眠，親手為我們的寶貝師妹打磨珠針啊？」

        「兒，得很好。」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聽不出半分羞澀，反而帶著一種坦然和感激，彷彿大師兄說的，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她抬起頭，透過鏡子看著他，臉上出一個燦爛的、甚至有些刻意的笑容，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林遠看著她遠去的背影，那纖細的腰，

        「哈哈，是啊，宗主又熬了一夜，你快去吧，別讓他等急了。」

有了掙扎，沒有了痛苦，只剩下空的、絕對的順從。

        大師兄的語氣裡帶著明知故問的調侃，醫宗上下誰不知，聞允夙對她這個小師妹，已經到了寵溺的地步，別人想讓宗主看一眼病都難，可他卻親自為她梳頭，這份殊榮，讓所有人都又羨慕又嫉妒。

        她從未像今天這樣，如此主動地向他表達喜悅，那笑容裡沒有一絲陰霾，只有全然的、不帶任何雜質的高興。

        她朝林遠福了福，轉便朝丹房的方向走去，背影得筆直，陽光照在她上，為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那支荷花簪在烏髮間熠熠生輝。

        「大師兄可是從丹房來？先生又在熬藥了嗎？我正好過去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