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花魁依次落座。
甄筱乔选了龙啸左手的位子,凌逸选了右手,罗若直接坐到龙啸对面,陆璃则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龙啸
侧——那个最便于照顾人的位置。
钱多、赵元、孙大雷三人各据一方,与花魁们隔桌相望,脸上的表情各有各的
彩。
“今日龙某有幸,能同时见到四位花魁。”龙啸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四人,“这第一杯酒,敬四位。”
他一饮而尽。
四位花魁反应各异。甄筱乔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凌逸连杯子都没碰,只是微微点了点
;罗若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喝完还皱了皱鼻子,吐了吐
,一副“好辣好辣”的模样;陆璃则端起酒杯,同样一饮而尽,喝完后还冲龙啸笑了笑,那笑容温婉得如同三月春风。
龙啸放下酒杯,看向甄筱乔。
“甄姑娘,听干娘说,你擅笛?”
甄筱乔微微颔首,将玉笛横在
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笛孔上。
那笛声便
淌了出来。
不是慷慨激昂的曲子,不是缠绵悱恻的调子,而是一首清淡的、如同山间清泉般的小曲。笛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有人在耳边轻声呢喃。
那笛声中,有竹林的沙沙声,有溪水的潺潺声,有山风的簌簌声,有鸟鸣的啾啾声。它让人想起春日里的竹林,想起雨后初晴的山间,想起那些远离尘嚣的、宁静而美好的时光。
龙啸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打着拍子。
他没有说话,但嘴角那抹弧度,比方才深了几分。
一曲终了,雅间里安静了片刻。
钱多率先鼓起掌来,赵元和孙大雷跟着拍手。
“好!好笛!”钱多由衷赞叹。
甄筱乔放下玉笛,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天蓝色的眼眸中,分明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羞涩。
龙啸睁开眼,看向她。
“甄姑娘,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甄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
“《竹林听雨》。”
“好名字。”龙啸点点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转
看向凌逸。
“凌姑娘,干娘说你擅唱?”
白莲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站起
,走到雅间中央那块小小的空地上,背对着众人。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
她要
什么。
然后,她开口了。
没有伴奏,没有前奏,只是简简单单地,唱了起来。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
华
……”
那是一首《清平调》。
她的声音清冷如冰,不带任何感情,却意外地好听。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准,每一个音都发得极稳,没有颤音,没有花腔,只有最纯粹的、最本质的声音。
那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如同一泓清泉从山间
淌而下,不带任何杂质。
可就是这清冷到极致的声音,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钱多不拍手了。
赵元不喝茶了。
孙大雷不剥花生了。
就连龙啸,也不由自主地放下了酒杯。
因为他们从未听过这样的歌声。没有媚态,没有讨好,没有一丝一毫青楼女子该有的“职业素养”,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雪山之巅的冰莲般的清冷之美。
“若非群玉山
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最后一句落下,雅间里一片寂静。
凌逸没有回
,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钱多张着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这……这是什么神仙嗓子?”
赵元连连点
。
孙大雷最直接:“好听!真好听!虽然我听不懂唱的是啥!”
龙啸没有评价,只是多看了凌逸一眼。
那一眼里,有欣赏,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好奇。
“罗姑娘。”他转向罗若,“干娘说你擅舞?”
罗若早就坐不住了,一听这话,立刻从椅子上蹦起来。
“龙公子想看?那我就献丑啦~”
她说着,双手一扬,那对长长的水袖便如两条银蛇般飞舞起来。
水仙没有选那些柔美婉转的曲子,而是选了一支节奏明快、充满活力的民间小调。她踩着节拍,水袖时而飞扬如虹,时而垂落如瀑,时而缠绕如蛇,时而舒展如翼。她的舞姿灵动活泼,每一个转
都带着少女特有的轻盈与俏
,每一下
跃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那对水袖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
优美的弧线。银铃叮当作响,裙摆飞扬如蝶,那张小圆脸上始终挂着灿烂的笑容,明亮的大眼睛弯成两
月牙。
到最后,她一个旋
,水袖在空中划出两个完美的圆圈,然后轻轻落下,正好搭在她交叠的双臂上。
她微微
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
红扑扑的,如同一颗熟透的苹果。
“龙公子,怎么样~”
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期待夸奖的小得意。
龙啸拍了拍手。
“好。”他说,“很好。”
罗若笑得更加灿烂了,蹦蹦
地回到座位,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
最后,龙啸看向陆璃。
陆璃一直安静地坐在他
侧,没有主动说话,没有刻意表现,只是时不时给他续一杯酒,或是在他酒杯空了的时候轻声提醒一句“龙公子,慢些喝”。她的存在感不强,却让人莫名地安心——就像家里永远亮着的那盏灯,不需要刻意去看,但它就在那里。
“陆姑娘,”龙啸端起酒杯,“干娘说你能喝,今日我们几个大男人,怕是要你作陪了。”
陆璃端起自己的酒杯,深棕色的眼眸温柔地看着他,嘴角那抹笑依旧温婉。
“龙公子客气了。既然是作陪,自然是要让公子尽兴的。”
她说着,主动碰了碰龙啸的杯子,然后一饮而尽。
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扭
,却又不失女子的优雅。喝完她还冲龙啸笑了笑,那笑容如同春日
阳,让人心里
的。
孙大雷凑过来,端着自己的酒杯,憨笑
:“陆姑娘,我也敬你一杯!”
陆璃也不推辞,给自己倒满,与孙大雷碰杯,饮尽。
赵元跟着敬了一杯,钱多又跟着敬了一杯,陆璃一一应下,面不改色,酒到杯干,温婉依旧,连呼
都没有乱一分。
孙大雷看得眼睛都直了:“好……好酒量!”
龙啸也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他自认酒量不差,可这位陆姑娘,喝起酒来比他还干脆。而且她喝酒的样子很好看——不急不慢,不扭
不
作,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挑衅,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温婉的、包容的、让人如沐春风的从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雅间里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钱多凑到甄筱乔
边,套近乎
:“甄姑娘,你这笛子
得真好,不知师从何人?”
甄筱乔微微低
,声音轻柔:“家传的,不值一提。”
“家传?那甄姑娘是哪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