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你、你太近了??」

        他眼中的光芒，在一瞬間被點亮，那是劫後餘生的狂喜，是撥雲見日的光亮。

        我能感覺到，他的退縮不是因為不悅，而是源於一種更深的恐懼。

        他嘴微張，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眼中的溫柔與笑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狼狽的錯愕與自嘲。

        「這是我收過，最好的禮物。」

        「凝兒……」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沙啞得不成樣子，「妳……說什麼？」

        他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在圓椅上停留了片刻。

        「對不起。」

        燭光下，我看到他垂在側的手，正無意識地攥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好。」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神閃爍著，不敢再看我。

        他輕輕應著，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喜悅。

        他正要邁出的腳步，就那樣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我抬起頭，看著他滿臉的期盼與不安，心中那塊堅冰，終於裂開了一細縫。

        我指了指房內那張梨花木圓椅，那是新婚之夜，他坐過的地方。

        「凝兒，謝謝妳。」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來。

        「那裡，」我輕聲說，「你……可以坐在那裡。」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目光溫柔地看著我，彷彿只要能這樣看著我，就已經是天底下最大的幸福。

        那句帶著顫音的抗拒，像一無形的弦，撥動了他心裡最緊繃的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我猛地抬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

        整個人僵直得像一尊石像，連背影都凝固了。

        這句話，他說得極輕，卻又極重。

        說完，他轉便要離開，姿態決絕，沒有半分留戀。

        「嗯，我知。」他應著，聲音裡的笑意更濃了，「隨便繡繡，就能繡出我心裡的樣子。」

        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那雙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著我，像是要從我臉上確認這句話的真偽。

        他走到圓椅旁，緩緩坐下，姿態恭敬，像是在參加一場神聖的儀式。

        我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嚨裡像堵了一團棉絮，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可以……留下來。」

        是那晚我那句「我不要看到你」留下的傷痕，至今未癒。

        他動作頓時一僵，前傾的子就那樣凝固在半空中。

        這一次，聲音雖然還在抖，卻清晰了不少。

        我的臉頰更燙了，心得亂七八糟，只能死死地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留下來……什麼？」他小心翼翼地問，像是在觸碰一件一碰就碎的瓷。

        他轉過去，背對著我，只留給我一個僵而孤單的背影。

        他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向後退了一大步，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也拉開了那令人窒息的親密。

        我的臉頰燙得能煎熟雞，心如擂鼓，幾乎要震得我耳鳴。

        「我……忘了。」他低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解釋，又像是在向我歉。

        我的心，忽然被一陣細密的疼痛攫住。

        他轉過來，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只是那雙眼眸深處，藏著一絲無法掩飾的落寞。

        我不敢看他，只能將目光死死地钉在自己緊攥的衣角上，用盡全的力氣，又重複了一遍。

        那笑容，像春日裡化的冰川，像沙漠裡湧出的清泉，溫柔得能將整個世界都化。

        他這樣背對著我，沉默地站著，像一尊雕塑。

        他似乎在等待我的宣判，等待我再次將他推開。

        「夜深了。」他輕聲說，語氣客氣而疏離，「妳早些歇息，我先回去了。」

        他怕了，怕他的靠近，會再次將我推開。

        然後，他笑了。

        那句幾乎細不可聞的挽留，像一驚雷，在他腳下炸開。

        我看著他緊繃的背影，看著他努力與自己保持距離的笨拙模樣，那句「你太近了」此刻聽來，竟像是一句殘酷的懲罰。

        「你、你可以留下來??」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變得比之前更加凝滯。

        最終，他深了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我只是隨便繡繡……」我的聲音細若蚊鳴。

        那裡面，沒有半分玩笑，只有滿滿的、真誠的感激與喜悅。

        那眼神裡，有驚喜，有懷疑，有期盼，還有一絲深怕再次受傷的怯懦。

        他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了下來，似乎在確認自己沒有會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