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循环。她越诚实，就越被奖励；越被奖励，就越要继续假装。

        “我……我妈妈可能……”

        当一个中年教授握着她的手说你将来一定会成为伟大的钢琴家时，棠韫和突然很想逃离。和慕云简要说明不适后离开了前厅。

        他们就这么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彼此，谁都没有先开口。

        慕云走回来，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你爷爷很高兴，让你决赛继续加油。你爸爸也说了，等你回上海要好好庆祝。”

        棠韫和看着他走向父母。濑名隼人搂着儿子的肩膀，陆青玉在笑，三个人有说有笑地说着什么，然后一起往门口走。那画面很温，是她从未验过的温。

        然后棠绛宜伸出手，那个动作很简单，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像在邀请，也像在等待。

        她收拾东西从侧门离开，外面传来家长们的祝贺声和寒暄声。慕云的声音也在其中，语气里带着那种社交场合的优雅和只有她能听出来的得意：“是的，韫和一直很努力……家庭教育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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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她学会的另一种演技。

        棠绛宜站在那里，背对着门，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清瘦修长的影笼罩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姿态慵懒而从容，仿佛只是在等一个约定好的人，不是在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棠韫和站在那里，笑着点，附和母亲。她的脸开始僵，嘴角的肌肉开始酸痛，但她保持着笑容。

        棠韫和站在那里，看着他，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咙里说不出来。她只是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那抹淡淡的笑意——

        手机震动。慕云的消息：韫和，妈妈在前厅，你出来一下。

        慕云拉着她往人群里走。接下来半小时，棠韫和被介绍给各种人——评委、音乐学院的教授、业内人士。慕云站在旁边，每次都会补充“从小就很努力”“她一直是我的骄傲”“我们家教育很重视音乐”。

        “回家？”他的语气温和，“还是你要继续social？”

        “谢谢，我可能……”

        “韫和！”

        通话结束。

        她想起台上那一刻，她决定不按计划来。想起中段她加的那个装饰音。想起她终于不再看第三排。

        棠韫和坐在那里，手机屏幕黑了。荣耀。但这个荣耀是谁的？是她的，还是慕云的？是音乐的，还是那些演技换来的？

        走廊尽是通往停车场的侧门。她推开门，夜风过来，带着晚春的凉意，她站在停车场边缘深一口气。第一名她得了第一名，但这个第一名属于谁？

        “没关系，和你妈妈一起，”陆青玉说，“暁说你们是朋友，朋友就该一起庆祝。”

        “我得去找我妈妈了，”棠韫和站起来，“谢谢你们的邀请。”

        濑名暁看着棠韫和，眼神里有某种理解：“不勉强，如果你有安排。”

        “韫和，妈妈现在在和几个评委聊天，他们都说你弹得很好，”慕云说，“你先回去休息，妈妈晚点过来。哦对了，你哥哥也来了吧？让他送你回去，路上小心。记得，今天是你的荣耀，好好享受。”

        她拉着女儿的手：“来，跟妈妈去见几个评委。他们都想认识你。”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恭喜，冠军小姐。”

陆青玉笑着拍了拍丈夫的手臂：“别吓到人家小姑娘。Violetta，我们晚上要去庆祝，你要一起来吗？”

        那十五分钟，她是自由的。

        现在站在这里，第一名的衔像某种枷锁，比任何名次都重。

        那是她最诚实的时刻，她承认了混乱。但诚实换来了第一名，第一名让母亲满意，母亲满意了就会继续用她的方式塑造女儿。

        棠韫和突然不想见任何人，她顺着走廊一直往前走，走廊很安静，只有远传来的说话声，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空的回声。墙上贴着比赛的海报，灯光打在上面，选手们的照片在光影里显得不真实。

        转过拐角，棠韫和睁开眼转。

        “走吧，这种时候要多social，对你以后有好。”

        “妈妈，我想——”

        回到休息室不久，手机震动，慕云的视频电话进来。

        濑名暁理解地点点，“决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