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知一件事，在渔村，没有人需要知这些。

        她看不懂所有的字。

si  m  i  s  h  u  wu.  c  o  m

        如果父亲真的会回来，为什么母亲的眼睛看起来不像在等待一个人，而像在等待一艘永远不会进港的船？

        她把这些知识储存在脑子里，像一只松鼠储存过冬的坚果。

        她摸了摸海螺吊坠。

        也许回声从来都是自己的。

        煤烧开水，水变成蒸汽，蒸汽推动活，活带动轮子。

        人鱼坐在礁石上，鱼尾在浪花中若隐若现。灵站在月光下，耳朵尖尖的，发像银色的瀑布。

        那天晚上，科迪莉亚坐在床沿上，铁盒子打开放在膝盖上。里面是三本书，二十七枚铜币。

        然后她合上铁盒子，走到窗边。

另一个商贩说，眼睛发亮，“藏书上百万册，什么书都有，从古代魔法咒语到最新的蒸汽机图纸。”

        科迪莉亚听着，眼睛盯着那些版画。

        这让她觉得世界是可以理解的。

        她从来没有游过那么快。

        这意味着，如果她想知这些，她就不能一辈子待在渔村。

        母亲站在远，面朝大海，没有回。

        “英格里亚的上议院在讨论给异族投票权。”眼镜的年轻商贩说，“龙族在大都会住了好几代了，缴税，服兵役，但不能投票。有些人觉得这不公平。”

        封面磨损，边角卷曲，有几页被水泡过，字迹模糊得像被泪水洗过的信。

        书里有插图。

        月亮碎在海里，像银币撒进了深渊。

        有一次，她捡到了一颗粉色珍珠。

        她反反复复地读，直到能在脑子里画出一整台蒸汽机的剖面图。

        半人在草原上奔跑，上半是人，下半是。

        圆，光，像一滴凝固的晚霞。

        齿轮、活、锅炉、冷凝。

        钱来自那片海。

        她明白了，力量不需要来自神，也不需要来自魔法，力量可以来自一锅沸腾的水。

        夜里，等母亲在海边站成了一尊雕像，科迪莉亚偷偷溜去海湾。她潜进水里，在月光照不到的深找寻那些昂贵的海货，珍珠贝、龙虾、稀有海螺。

        母亲还站在海滩上，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科迪莉亚的脚下。

        她买的第二本书是《蒸汽机原理》，从旧书堆里翻出来的，十八枚铜币。

        科迪莉亚忽然想起一个她从来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贝壳凉凉的，像一小片活着的海。

        福利学校只教了基本的读写，那些字母像搁浅的鱼，在她脑子里蹦跶几下就死了。

        每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用手指着，嘴无声地动。

        蒸汽火车、翡翠城的尖、图书馆的书架高得像一座座山。

        龙盘旋在山巅，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不知这些知识将来有什么用。

        她没有回捡。

        祈祷文是对着神念的，而她念的这些名字，是她将来要去的地方。

        但她能看懂图画。

        从那以后，她不再去深海。只在沙滩上寻找，最多在浅水湾转转。

        科迪莉亚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口的海螺吊坠。

        她开始攒钱。

        她还没来得及开心，一只牛鲨出现了。

        一枚铜币，两枚铜币，每一枚都被她小心翼翼地藏进铁盒子，铁盒子藏在床底下，床底下藏着一个渔村女孩的全未来。

        她买的第三本书是《大陆异族志》，二十五枚铜币。她攒了四个月，每一个铜币都带着海水的咸味。

        她把吊坠贴在口，听见了回声。是自己的心，还是别的什么，她分不清。

        但她把它当作圣物。

        她把大陆所有国家的名字背下来，英格里亚、法兰尼亚、普鲁士尼亚、罗曼诺夫、伊比利亚、奥斯曼尼亚……像背诵祈祷文一样虔诚。

        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回只会看见鲨鱼。

        血鬼脸色苍白如纸，有两颗尖牙。史莱姆像一团动的果冻，可以变成任何形状。

        她把铜币一枚一枚地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她买的第一本书是《大陆地理》，二手的，十五枚铜币。

        双像鱼尾一样快速摆动，心脏在腔里擂鼓，耳边是水的呼啸声。珍珠在她拼命逃窜的时候从手里落，旋转着沉入黑暗。

        只是一个人总得相信那里面还藏着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