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小家伙只是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把眼睛闭上了。

        沈妄已经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宋焉的膝弯，一只手托住她的背。

        那团小小的手指几乎是本能地张开，攥住了她的食指，她的眼眶毫无预兆地酸了一下。

        满屋长辈就这么看着他：“……”

        宋老爷子笑得假牙差点飞出来。

        “修复方案规定单次站立时间不超过八分钟，她从走到这儿已经用了三分钟，在里面待了五分钟，现在还剩一分钟不到的缓冲。”

        沈老太爷：“混账东西！你媳妇看孩子天经地义，你拿个破表在这儿――”

        沈妄收紧手臂，没说话。

        就一眼。

        她妈最先发现了她，赶紧站起来：“焉焉来了！怎么不多躺着？快过来快过来，来看看你儿子，哎呀你看这孩子多乖，醒着也不哭，乌溜溜的大眼睛，以后肯定是个大帅哥！”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婴儿的小拳。

        老太爷说完，又弯腰去逗婴儿床里的小家伙，笑得满脸褶子：“宝宝乖，你爹是中邪了，不过没关系，太爷爷疼你！”

        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在逗孩子。

        除了沈妄。

        但他抱着怀里的人儿，觉得这笔生意是他这辈子过的最划算的事。

        宋父满脸慈爱地看着曾外孙，声音都在发飘：“长得真好，长得真好……”

        “你陪我躺一会儿。”

        整个房间像一锅沸腾的温水，咕嘟咕嘟冒着幸福的泡泡。

        “抓手指了抓手指了！这孩子跟妈妈亲！”宋母激动地拍着云彷的胳膊。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沈妄抱着她走到门口，在门口时停了一下，偏过，目光越过满屋子的人，淡淡看了一眼婴儿床的方向。

        算了。

        宋焉的心忽然就了一块。

        沈妄顿了一下，然后脱了外套，和衣躺在她边，把她连人带被子拢进怀里。

        沈老太爷气得直胡子：“哼！他那是看孩子吗？他那是巡视！看看孩子有没有哪里磕了碰了，会不会影响他媳妇的心情！”

        后的育婴室里，云彷和宋母面面相觑。

        “好像是看了。”

        宋焉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句“你去看一眼孩子”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满屋子的人同时转看他。

        “……他刚才是不是看了孩子一眼？”

        “沈妄？”云彷不可思议地看着儿子，“焉焉才刚进来。”

        她伸手拽住他的衣角。

        他双目空，抬望天，双手颤抖，声嘶力竭：“造孽啊――！！造！孽！啊！！！”

        然后转，抱着宋焉回了主卧。

        “不能。”

        宋焉已经习惯了，把脸往他肩窝里一埋，闷声说：“你就不能让我自己走回去？”

宋焉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的人围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床，热闹得像过年。

        “辛苦了。”

        全屋子的人都屏住了呼――要哭？

        众目睽睽之下，他面不改色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低看去，小小的婴儿裹在柔的襁褓里，肤已经褪去了刚出生时的红皱，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正安静地望着天花板，偶尔眨一下。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上次把他的人打残废，他还没找他算帐呢！

        他站在宋焉后半步的位置，低看了一眼秒表，平静开口：“时间到了。”

        宋焉埋在他怀里，在他终于松懈下来的眉眼上落下吻了。

        宋焉走到婴儿床边，老爷子破天荒地主动往旁边让了让，把最佳观赏位置腾给她。

        主卧里，沈妄把宋焉轻轻放回床上，盖好被子，俯亲了亲她的额。

        为他这份辛苦，他花掉了天文数字的财力，动用了遍布全球的人脉资源，让几百号尖专家围着一个人转了整整一年。

        沈妄连眼都没抬，“爷爷，她刚生完第七天。”

        宋焉失笑：“那我明天再来。”

        他终于闭上眼，在她均匀的呼声里，睡了这十多个月以来的第一个安稳觉。

        “明天再看，还是一样，八分钟。”

        婴儿的手指松开的一瞬间，嘴巴瘪了一下。

        ――彩――

        沈妄把秒表收回口袋，“八分钟到，她该回去了。”

        沈宅，刚从局子里出来的某叔伯看见账单上那一串串孕期巨额支出，啪叽一下跪在了地上。

        她对着一屋子失落的长辈们说，又低看了看那个还攥着她食指的小家伙，轻轻抽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