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然点，笑意轻轻地浮在眼角：“等这阵过去，我们去海边休个短假吧。”

        “好。”

        ――

        失眠像水，第一次漫过脚面，就很难退回去。

        她开始在凌晨三点醒来。醒来时口发紧，像被看不见的细线绕了一圈又一圈。她发现自己有一个奇怪的动作，会把手放在结下方，像要把呼按回里。

        某一夜，她在黑暗里看见另一黑影。她知那不是现实，是梦里遗留的光影：陈知的眼睛从一片亮白的投影里抬起，落在她上。那目光没有任何逾矩的表达，只是稳、静，却让她在内里一寸一寸起来。她在枕上缓慢地翻了一个，像一条被网收住的小鱼，试图往外挣一点空间。

        她在脑子里给自己下命令：不要想。像在会场里给团队下命令：先走      A，再走      B，不要在岔路口停留太久。可命令对的作用比对图表更慢，她只好数呼，数到五十，又从数，直到天色在窗帘边缘淡了一线。

        ――

        临飞的前一天，她去仓看      Digitization      的夜班切换。仓里冷得比外面更像春天的早晨：有风，干净，却让人起鸡疙瘩。夜班领班跟她汇报      SOP      的调整，话不多，逻辑清楚。她站在冷光灯下看温控曲线在屏幕上缓慢爬升，心里突然有一种几近荒诞的感动，曲线在那个时刻像一条可靠的河，哪怕它偶尔抖动，也会往既定的方向去。

        她与领班握手。退出时，门口有风卷进来，仓库的塑料帘带轻轻碰到她的手背，带着一点冰凉的静电。她忽然想到“电”这个字，想到与它相邻的另一个字“恋”。她猛地笑了一下，笑自己会在这样冷的地方想到这样热的词。

        ――

        回到总，陈知刚从另一个会出来。她手里还拿着本子，封边角有一点磨损。她见到      宋佳瑜，往旁边站了半步，给她留出路。

        “明天一路顺利。”陈知说。

        “谢谢。”宋佳瑜停了一秒，又补了一句，“SEA      的事，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和      Strategy      先推进，不要等。”

        “当然。”陈知点。

        两人像在一条很窄的桥上对而过，谁都没有停。桥下的水声不大，却很深。

        ――

        晚上，乔然把行李箱放到床边，依次把文件、证件、备用件收好。她每放一件东西，就轻轻确认一遍：“护照――好；出生证明――好；婚姻状况证明――好；预约确认函――好。”

        宋佳瑜靠在门框上看。她忽然觉得自己像在看一演出，演员熟练，舞台干净，灯光确。她知下一幕会发生什么，也知下一幕该如何回应。

        “你明天还得去公司一趟吗？”乔然问。

        “不去了。”

        “那就好。早上七点半出发，八点到机场。”

        “好。”

        乔然走过来，抱住她。她闻到对方洗发水里淡淡的花香。那香味从鼻腔往下，走到口时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她把脸埋在      Clara      的肩窝，尽量让自己在那堵墙前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