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的视线投向树下男人，眼里覆着的那层冰底下，是熊熊燃烧的岩浆。

        金发男人此刻被一左一右架着，一条虚点着地面，微微前倾，如同一棵被风暴折断枝干却依然立的冷杉，凛然之势半分不减。

        这认知落下，男人笑容变得复杂难言。

        俞琬的心脏骤然一缩。

        这话一出，连一直识相地盯着地面的舒堡都抬起了。事实上那金发上校说得没错，战地急救他确实学过，整套程倒背如。

        因为那金发上校正看着他，准确说，是看着他们所有人。

        棕发男人脸上却依然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她撑着他的膛仰起脸，对上那双蓝眼睛。那里烧着一团她从未见过的火，不只是愤怒，更原始，也更危险。

        男人薄抿成一条直线，额角沁汗，脖颈青都现出来，显是疼狠了，还强忍着。

        “赫尔曼！”她吓得立即起，小鞋吧嗒吧嗒踩在碎石上，“你的不能….”

        “是吗？”

        他说的是…事实。这小兔心，见不得人受苦，对谁都那样，对猞猁、对猫鹰，对雄狮，对狐狸，甚至对路边随便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她都一视同仁。

        俞琬这会是真一动不敢动了，如同被猎豹叼住后颈的幼崽般被他抱着，她能感受到他手臂上绷紧的肌肉，坚如铸铁。

        他是….在宣示主权吗？

        克莱恩扶着汉斯和约翰的肩膀，一条这么拖着，竟真生生站起来了。那个一天前才完手术，被她勒令绝对不能动的男人，正一步一步朝她挪过来。

        就在这时，汉斯慌乱的低呼划破暮色。“指挥官！您不能动――”

        君舍的眸光暗了一瞬，脸上笑意还在，可底下有什么悄然崩裂了一小块。

        君舍指节轻轻一叩，如果被画成古典油画，该叫什么？《受伤的参孙和他的小猎物》。

        克莱恩没让她说完，他伸手一把将她拽进怀里，用力极了。

        他垂下眼，角弧度还在，可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的视线顺着他目光望去，那目光是朝着君舍的。

        或许….那个人早就不在人世了，也许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再没回来，可她把他的名字带在上，一直带着。

        可长官是当不知，是真忘了？还是...他的目光扫过那小女人，不敢再往下想。按理说，长官被这样当众奚落，他这个作手下的理应出言维护，可此刻感觉却如鲠在。

        啧，连站都站不稳，却仍要用利爪将自己的珍宝按在领地中央。

        俞琬猛地回，微启，连呼都忘记了。

        “她救治过的人多了去了、伤兵、平民、敌人，都碰过。她只是医生”

        只是医生。

        君舍的眉梢微妙地挑了挑。

        狐狸面对雄狮的威压，浑发倒竖，也要撑着翘起尾巴，维持最后一点优雅。

        这个词沉沉砸下来，底下还压着一团暗火，烧得她呼都为之一窒。

        军校时，还真学过怎么缠绷带，理论考了满分，不过他这不是动不了么。

        “我女人合得不错。”他的语调，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件随手制的陶。

        “别动。”

        “谢谢。”她轻声说。

        像牌桌上输光了筹码，还要说“

        这念刚闪过，箍着她的手臂猝然收紧，紧得她几乎不过气来。

        “剩下的你们自己理。”克莱恩冷然觑了眼那刚合好，还盖着纱布的伤口。“盖世太保没教过战地急救？还是军校没教过？”

        “赫尔曼……”她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你的伤……”

        “你想多了。”克莱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心下打着鼓，下意识想抬看他，却只对上那刀削般的下颌线。

        那感觉仿佛被猛兽盯上，隔着几米远，都觉得咙随时能被利齿刺穿。

        金发男人同样挑起眉峰，那神态带着几分游刃有余，像一餍足的雄狮，不介意陪这只不知死活闯入领地的狐狸多玩一会儿。

        俞琬踉跄着撞进他膛去，隔着军装，都能感觉到他的心，又快又重，像战鼓般震得她自己心也乱了节奏。

        她下意识接过去，那点冰凉被她掌心捂热了一些。再抬时，黑眼睛像被水打的黑，微微发亮。

        “怎么，”他拖长声调，“怕她碰我？”

        像一受伤的狼王，拖着血淋淋的后，一瘸一拐闯到狐狸窝前，利爪按死地面，一口叼回自己走失的幼崽，不容丝毫反抗。

        他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余光瞥向自家长官。

        空气骤然凝固，连带着女孩都微微一僵，这个长狗鼻子的男人在说什么？他分明在激怒克莱恩，在本就一点就着的时候。

这之前，她一直以为独来独往的伊尔莎，一直都是一个人，可原来她也有爱人，原来她也曾有过那个“D”。

        “老伙计，这么走过来，就为了说这个？”

        克莱恩的声音又冷了几度：“还是说，你们只会拿药换人，自己连绷带都不会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