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知这事怒不可遏，要死朕的侍从人。朕为他们求情，太后不肯。这时候太傅再三叩拜说，‘殿下年纪轻轻，即有尧舜宽仁厚德之心，是社稷之福祉，恃德者昌’。太后听了这话，思忖片刻，竟也不罚了，只将为首人遣出廷。”

        “为首的是武阳侯，朕的舅舅，卫尉是曾经戍边的大将曹言，郎中令、左右中郎将，还有守卫长安的北军，掌北军的中尉不曾参与到玄元殿戍卫中，遂没有来……”

        他紧拈着象牙的博筹，用力敲在鎏金铜棋盘上，心事重重：

si  m  i  s  h  u  wu.  c  o  m

        “朕知卿惶恐，所以特意见你。当初赦免赵、王二人的事情，即便瞒得了一时，难太后将来就不知吗？”

        诸将这才松一口气，侥幸告退离去。

        “今日见这个人，倒是让朕想起从前事来。朕幼时和人玩捉迷藏，躲进两门之间夹的树丛里。结果门落锁，将朕困在了里，到晚膳时，人四寻朕不见，吓得惊慌失措。”

        见商吉跪拜谢罪，皇帝颔首：

        可是太后总归要老的，而陛下终有如日中天时候。

        李霁拂起帷帐，步履匆匆地入了内殿。阿环听他的话，乖乖立在帐后。他见她目光懵懂，从帘隙间悄悄指众臣离去的背影：

        李霁轻掷嵌红玛瑙的十八面骰子，往事云烟般浮现在眼前，边终于出半带讽刺的笑意：

        风萧水寒，商吉自知当初向太后举报皇帝赦免事，自己是罪魁祸首。皇帝如今安然无恙，而他凶多吉少，心中愈发惶恐。

        今上的后过于清净，叫他连攀附的门路都无迹可寻。他盯着那娥窈窕的背影，凄凉中仿佛看见一摇曳的救命稻草。

        可是眼前这女人，温柔安分得有些过了，竟叫他这一套自认为天衣无的构想，无可施。

        “认不清也不必勉强。”他为自己找补。

        他怨恨太后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当年她还是美人时，里的事情尚还让他知会，如今一手遮天，竟也不给他安排后路。

        商吉上的是辞呈。他下了激勇退的决心，但多日来未见皇帝批复，倍感忐忑，不料突然成为皇帝面见的一个臣子。

        皇帝坐在台上，穿着常服，观赏苍碧的池水边枫红菊瘦，笑着与侧的一位清丽出尘的娥闲话。

        阿环看他神情，对朝政事不敢轻易置喙。

        这是给此事定，禁军对玄元殿的围困是太后懿旨，但皇帝既然说这是戍卫，那便不打算在此事上为难了。

        阿环点一点，似乎被这一串介绍吓怯，李霁伸手摸了摸她脑袋，心有些惆怅。

        中嫔御位同侯爵，是他的女人，更是皇朝女官。执事廷，总该多懂一些，别叫人轻易陷害。他既怕她知的太多，又怕她一无所知。

        看上去温和安适，举动闲雅，与寻常贵族郎君无异。

        言罢，领着那娥徐徐离去。商吉伏在地上，心里不是滋味。如今皇帝转危为安，小伏低，连朝政都放权于太后，不敢领受他的辞呈，情理之中。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有些昏了。方才昏暗的室里，她温热的泪水在他的手心里动盘桓，她向他奔来时雀跃轻促的屐声，迷惑了他。

诚戍护，尽力职守。”

        话说到一半，眉心一。当真要叫她知这么多？

        “前朝后，里应外合的手段真是花样百出，机关算尽。”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嫔御和大臣暗通有无，置天子于何？先帝宽仁，朕却不愿意容许这样的事发生在本朝后里。”

        “一月后，先帝见朕时，命人在殿中悬挂一副画，一个稚童站在穿华贵的妇人面前说话，旁跪了几名黄门。朕很惊讶，问，上面这个孩童怎么穿着我的衣服？先帝答，小皇子，你的仁名已成一段佳话，遍布朝野民间了！”

        禁军撤退的消息很快传到前朝。从锦章殿传来的臣子请求觐见的折子，如雪片般飞来。李霁除却恢复向太后的晨昏定省，群臣几乎一概不见，只在闲暇时亲笔安抚回复。

        从前不是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倘若要有一个女人与他共受朝拜，一来要叫她事贤德，不能骄纵。二来则必须提防她过分干预政事，首犯则斥，再犯则罚，再三犯禁，就别怪他势必要翦除威胁了。

        “前朝后，有时可真是相互勾结。”带阿环回到玄元殿，李霁在六博棋盘前坐下，四下无人，他脸色一沉，恼怒地说。

        商吉鲜见这样的皇帝。年轻的君王面上难得恬淡，无喜无忧：“你匡正廷尉的判决，也是职责之内。御史大夫不就是如此行事吗？毋须不安，这辞呈朕就当不曾见过。”

        他推动白玉棋子，落入盘中，抬眼投来灼灼的目光，意味深长：“阿环，你说呢？”

        人领他登上沧池旁的高台。

        唯独御史大夫商吉以及几位太后近臣的奏章，压在案几日不发。最后才下令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