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设立场的提问，双方自然都会试图从有利自己的方向发出问题，也都会以“与案件无关”等各种理由，不停打断对方的提问。检方和辩方此起彼伏的“抗议”，而何正法则据自己的判断，给以“无效”或“支持”的结论，先前沉寂的法庭，终于显出了些活力。

        何正法从卷宗上抬，撩起眼看了原告一眼，书记官发出警告，不许扰乱法庭秩序，另一边，本已站起的被告则被他的律师拼命按了回去。

        检方的提问，一直试图将被告打造成一个心狭窄，睚眦必报的形象，他们的证人多来自原告的前队，是其战友或下属。何正法从提问中逐渐梳理出，检方认为被告的行为出自恶意，原因是在之前的实战演习中，蓝军曾有一个小队突击过深，落入原告所在队的手中，被因此发生战损。而当时被告曾为此当众咆哮，声称要为这些属下报仇。

        冒着风险，宁可被判为恶意报复，受到军法的罚，也要把对方是个人渣的事实给指出来，这个行动还理想主义的。何正法想通这点，又多看了对方一眼。

        双方各自陈述完毕之后，何正法抬起，把双方律师叫到前面。

        他意识到这大概就是刚刚被告在律师起时拉住他的意图，应该是偏离了他们原本的辩护方向。

        他念完了前面分，书记官宣布全起立，听取本庭的最终判决。

        不成想原告本人坐在一边，听他总用中词汇，忍不住大声插嘴，“什么下属，明明就只是几只战畜！”

        “你们两位当事人愿意和解么？”

        “本庭认为，被告人邹凯在演习之中的行为，主观意图和客观损害上，均未构成人生伤害罪，原告提告的罪名不予成立，被告人邹凯宣告无罪，当庭释放。”

        何正法清了下嗓子，开始宣读刚刚写在纸上的意见。

        辩方律师的问题虽数次因检方律师的“抗议”而打断，但随着问题的展开，何正法和法庭上的其他人，都逐渐理解了他想告知在场诸位的事情：原告所谓与被告的“恩怨”，起源是在一次实弹演习的战场上，他下令和参与了强、杀被告的属下。

        陈述后，双方各自提交了证人名单，书记官递到台上，何正法看了，与预先提交的一致，并没有临时增加的证人或证物，点首肯后，开始了交叉盘问环节。

        检方律师在交叉查询进行到一半时，意识到了对方的意图。他犹豫了一下，一时无法抉择牺牲原告的完美形象，但同时能证明被告对原告确实有怨怼情绪，这样一换一是否值得。

        邹凯直到被兄弟们扑上来拥抱，律师也伸出手来表示庆贺，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赢了。

        检方问完之后，轮到辩方质询。律师起，坐在他边，一直有些发蔫地的被告，突然拉住了他，低声耳语了两句。

习中，有被翻牌后仍进行移动的作弊行为，为蓝军，在演习中为达成效果，不得不采取如此下策。这项行动本并不必然导致习惯脱臼，原告在施行时，无法预知后果，应视为无恶意行为。

        他敲了法槌，以示结案。

        原告忍不住的微微往前倾斜。他相貌不错，面容英俊，此刻表情中掺杂着不屑和不忿，看来却有些狰狞。被告则大概已经好了脱下这的打算，抬望天，姿态放松。

        哪怕是军事法庭这样严明的纪律下，何正法仍能感觉到一波情绪在室内蔓延。少数坐在被告方后的旁听者，看着原告的表情，更是写满了“人渣”的义愤。

        辩方律师一怔之后，点点，他直起，众人的注意力随之回到他上，何正法的视线却在被告上多停了一秒。

        他张了张嘴，扭去看主审官位置。

        被告有一张充满阳刚的脸，晒成古铜的肤色，眉大眼，线条坚毅。之前发呆时看不出来，如今聚会神，眼神也随之亮起，何正法轻易认出档案上，一脸迷彩掩盖下的那对眼睛。

        双方互视一眼，各自摇，何正法点了点，抬起法槌敲了一下。

        小何法官正在收拾卷宗，穹玻璃透过的天光，从上方落下，照得他整个人亮闪闪的，如在光中。

        旁听席响起了轻微的语声，书记官提醒“肃静”。

        这一判决只是口，稍后还会有判决书送达相关方。理论上如不服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十日内提出上诉。但鉴于这一特殊案件的情况，此判决即为终审。

        几个“抗议”说的稍微晚些，时机已稍过即逝，等到辩方律师完成质询，回到座位上时，原告完美受害人的份已经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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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法庭陷入寂静。

        交叉质询之后，进入双方的总结陈词。检方律师有些冒汗。他在军事法庭经百战，这次却疏忽了，没事先仔细研究主审官的倾向，想避开雷区，只好尽量模糊掉原告当时的行为。

        何正法的判词写的很简单，不过三行。他遵循军事法庭的风格，没有炫技的引经据典，也没有长篇大论地谈理念，解释为什么在战场上杀战畜应该算是侵犯财务，只干巴巴的写下了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