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林恕呼平稳下来，纪岂然拉住林恕的手放到自己的下：“这里，不是从小就这样，是14岁的时候……是我自己……让自己受了伤……之后才变成了这样。”

        过去也曾有过这样在另一个人边从恶梦中挣扎出来的经验。

        他们抱紧在黑暗中看不见的彼此。

        玻璃隔音很好，海的声音被隔绝在外面。他看着海水的起伏和岸边闪烁的灯火。

        又过了一会儿。

        他看着窗外变成了黑色的海水，静静地等着。

        他不知林恕梦到或想起了什么。

        “小时候家里有人……割破了手腕，很多血……我有点怕血……”说完，林恕叹了口气，好像用光了全的力气。

        “刚才了个恶梦……”好一会儿，林恕说。

        纪岂然鼻子一酸。林恕没有询问细节，没有追问原因。他问他疼吗？

        纪岂然跟着走到客厅。但他没有走近林恕，而是在另一面窗子前停下。他伸手拉开窗帘，手心里残留着刚才在林恕上摸到的汗。

        但此刻，他可以去充当那个人。

        纪岂然没有和林恕说话。甚至刻意与他隔开了距离。

        这次林恕睡得更低些，他贴着纪岂然的口闭着眼睛。

        纪岂然紧绷的瞬间松懈下来。他偷偷舒了口气，快步走过去，抱住了林恕。

        你怎么了？没事吧？还好吗？

        他没有等到那个人，或者曾有机会遇到但因为自己的怯懦、冷淡错失了。

        林恕推开了纪岂然。

        海水一层层漫卷到岸上，然后退去，然后再来。林恕感觉自己听到了风声，还有纪岂然的呼。

        两人重新回到床上。

        他能怎么说呢？我不好，我可能永远也好不了。

        “不疼。”纪岂然说。

        疼吗？纪岂然试着回忆。冷水浇在上，刀子划过肤时，他疼吗？他想不起来，只记得那时想从混沌的痛苦中解脱出来的急切。

        “疼吗？”林恕问。

        但他的人生中也曾无数次经历过类似这样的时刻。他曾经期待在那时会有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旁边，不要问他，不要促他，只要陪他站着，等他一点点好起来。

        林恕下了床，推开门走到客厅，拉开窗帘，看着窗外。

        没有人会对这样的答案有所准备，世间大分询问和安在问出口的时候便预设了听到的答案会是：我没事，我很好。

        他不想要被询问，更不需要安。

        这一晚，胆小的蜗牛浅浅探出一点角。夜色足够温柔，像柔的毯子覆盖住看不到伤痕的，于是那脆弱又胆怯的角没有再缩回去。

        终于，林恕转过，看着纪岂然的方向，张开了手臂。

        我没事，我很好。林恕对他们说。

        纪岂然攥紧了手心里已经不复存在的汗意。他担心林恕并不需要这么一个人。

        神说，要等他自己情愿。

        可还有一些人，他们习惯温和有礼，他们可以交谈自如，他们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只有靠得非常非常近，还要足够锐，才有可能察觉到，关于自己他们从没有真正说过什么。他们决绝地选择了孤独，孤独地守着自己。不是敝帚自珍，只是一颗破烂的心自己都觉得不堪入目或乏善可陈，所以干脆藏起来埋起来，假装那里面的东西并不存在。但无法剖离的自我就像甩不脱的噩梦，永远缀在后，拖着巨大的阴影。像终日背着重重壳子的蜗牛。

        然后呢？

        这世上，有的人自信又开朗，世界在他们眼中是安全的乐园，他们从不恐惧，也不吝于向人敞开自己；有些人虽然也有不安，但期待被理解，喜欢对人倾诉，只要对话开启便可以讲述自己一生的故事。

        纪岂然艰难地说完刚才的话。他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黑暗，有些不敢气，他不知林恕会不会继续询问，他不知自己还可以袒多少。

双手。

        我没事，我很好。别跟过来，别问。林恕想对纪岂然说。但他怕自己此时的声音太过生冷，他没有说出口。

        “过来。”他说。声音有点闷，有点哑。但还好，不是冷的。

        林恕微微弯着腰，下巴搁在纪岂然的肩上。用了不一样的洗发水和沐浴，但仍然是纪岂然上才会有的气味。林恕把脸转向他的脖子深深呼。

        谁都没有说话。

        纪岂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们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