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礼：我没有提，她不会答应的。他准备的几条退路里，全都少不了让她死遁出这一条，可他看她的模样，早已是情深种，绝不肯抛下皇上跟他走的。

        他回过，捡起沾满她鲜血的利剑，毫不犹豫戳进自己心窝。

        眼睛亮得惊人，她的态度柔却坚定：我已了决断，皇上为了我抛家去国，牺牲良多，我自然也可以为他去死。

        剑声铮鸣，隗礼没有回，轻声问：小姐，你知不知我是谁？

        他拿起花形状的金箔，在她额间贴出一朵梅花，又为她画了远山眉，点了朱红色的口脂。

        额间花钿脱落，跌进血泊里，她发间的翠翘金雀，也委顿于地，黯淡下去。

        她当然知自己只是这场荒唐闹剧的牺牲品，什么国破家亡，什么饿殍遍地，和她有什么相干。

        她应当已经知晓一切，却比他想象的还要平静。

        燕莲贞坐在梳妆镜前，长发委地，一尘不染的白色里衣包裹住她窈窕的躯。

        活是熟了的，一双巧手在如鸦青丝中交绕叠挽，不多时便梳好一个轻盈妩媚的堕髻。

        怎么办？掩在宽大袖子后面的手指用力握紧。

        天上忽降大雨，隗礼双手青白，死死端着托盘，连伞也不打，一步步往后殿去。

        她终归是不记得他的。

        随行数万武将公然抗命，拒不出兵，迫皇上斩杀妖妃。

        隗礼将托盘放在一旁，走到她后。

        今日的她，格外美艳，像一朵花开到最盛之时。

        左不过陪着她，她死，他跟着死，她活，他便跟着苟活下去。

        她站起，将朱红色绣满白芙蓉的华丽衣袍覆上躯，意态优雅地抽出墙角挂着的佩剑。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她死之后，他的生命，再无意义。

        没有第二条路。

        一切终了，他咬了咬牙，越矩地扶住她的双肩，低耳语两句。

        啧，长年随侍在隗礼侧，他多多少少也有些清楚，这位娘娘的子最是绵和顺的，还有些善良过了，莫说祸乱朝纲，就是有什么人因为忤逆撞了她而被隗礼按规死，她也要哭上好半天，自责得要死。

        没有人回答他。

        三日后，皇上携后佳丽及文武百官仓皇出，向北而逃。

        他在她的人生中，连个过客都算不上，充其量是块平淡无奇的背景板。

子造成的，杀了她就能力挽狂澜似的。

        皇上掩面而泣，不忍亲自动手，派隗礼送毒酒过去。

        不日，四王爷带兵谋反，困皇上于骊山脚下。

        隗礼试图点醒她：皇上本就无心于国事，贪图享乐，即使不是您，也会有别人，您以为他真的用情深重吗？他若真的在意您，便不会

        他说：娘娘，我已将壶中毒酒换成假死的秘药，您放心饮下，晚些时候，我想办法把您送走。

        燕莲贞用眼神阻住他接下来的话，她笑：隗礼，你对我的一片忠心，我很感念，但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听到她倒地的声音，一颗泪落了下来。

        美人干净利落地将剑横于颈间，从容赴死。

        可为了那个多情帝王的疼惜和爱怜，她愿意担这个骂名。

        雨水将浑淋了个通透，双被厚重的布料裹挟，每走一步都滞涩沉重。

        听见门响，她并未回，柔柔弱弱：是隗礼吗？过来帮我梳妆罢。

        她笑摇了摇。

        因为这个，他们大人这两年都不敢随便杀人了，就算实在忍不住，也只能偷偷摸摸地作，不敢让娘娘知。

        啊？那、那怎么办啊？小太监有些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