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愿与我说这些，忘生……很高兴。”

        他心中早已明白当年的真相，却一直不愿面对。但在扬州码，李忘生横剑挡在他面前时，这个藏在肤下兀自溃烂的伤口被血淋淋地翻了出来，摊在他的面前，他避无可避，再不可逃。可一旦出了决定，谢云却忽然觉得，压在心许久的一块沉重的山石，碎去了。

        见李忘生依旧一脸的不理解，谢云又说：“李忘生，我和他只是朋友，他要什么便什么，我总不可能一辈子都着他。”

        “而后我看到了你，你却本没有认出我，我自然愤怒至极，只以为是你用妖法将我诓到了华山。”

        “师兄，师父一直未曾责怪你。”

        “我家正好有空屋子，不如就到我家住吧。”

        谢云：“你就是心思太深，事事都觉得要讲究时机，要合时宜。日后师兄的事，你想问便问，你不问，怎么知我不愿告诉你呢？”

        李忘生稳住形，努力在脑海中搜刮还有何事想要问他。

        李忘生大窘，仍红着脸：“忘生自然会负起侣的责任。”

        何况，梦里发生的事若是真的，未来的自己与纯阳一刀两断，在舟山在开宗立派，他便更该回纯阳与师父说清楚。

        “师父待我慈爱，我却误会师父，打伤师父，这件事错了便是错了，即使师父不曾怪罪，我也该回山门请罪。”

        “你信吗？”

        谢李二人听了，不禁心升恻然。

        “只是朋友。”

        练红洗的家里不富裕，近日正好遇上全家人出海，家中便空出了几个房间。她在家排在最末，因为年纪小，独自和鹦鹉留在了家中。这鹦鹉也是她从海岛上捡来的，心里十分喜爱，便求父母养着。家中拮据，虽然父母同意了，但要求她也得为家出份力，否则便威胁要将鹦鹉煮了吃。她方才便是在海边闭气潜水，想要潜入深一些的地方摸珍珠。

        “谢过小友了。”

        毕竟是我的地盘嘛，谢云想，虽然是二十年后的事了，然而一想到自己日后没回纯阳而在此地开宗立派，得意后又一阵心虚，见李忘生只是欣喜地等着小船靠岸，并无芥，谢云才放下心来。

        小女孩上了岸，鹦鹉飞来站在她的肩，警惕地打量着他们，小女孩却不怕生。

        “前面真的有个小村庄。”

        “这里有两个奇怪的人！”

        “他们穿得好破烂啊！”

        “但你要搞清楚，连王遗风都看出我这辈子已栽在你上，你得对我负责。”

        谢云见他居然还要思考，冷哼：“你到现在也不想知我是如何回的中原吗？”

        本以为李忘生会大吃一惊，觉得自己在逗他，没想到李忘生只是微微惊讶，而后一脸认真：“师兄，忘生自然是信你的。忘生一直认为，师兄突然回来这件事，无法用常理推测，总是蹊跷得很，所以先前便猜你突然出现在华山定然是有不同寻常的缘由，但没想到会是如此怪力乱神之事。”

        最终小船被风歪到离港口旁的一海岸，两人刚刚系好小船，踏上陆地，便听见一阵聒噪的声音。

        现在他已经没有什么秘密瞒着李忘生了，可算是把自己心都剖给他看了，可他又觉得，自己的心被李忘生知晓，也没什么。谢云想着，心情一阵惬意，便躺在船上，忽地明白，这次机缘巧合地回来，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替李忘生破死劫，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去弥补未来和改变未来的机会。

回到扬州，我会和你一起回纯阳，向师父负荆请罪。”

        谢李二人在村中转了几圈，又买了两套渔民的衣服，将上已凌乱破烂的衣物换掉。李忘生素来爱整洁，梳洗了

        谢云又说：“不过他今日有些累了，待他休息好，明日再教你。”

        “我说的没错吧！”

        （20）

        “忘生，既然师兄已对你敞开心扉，你就没有什么再想问我的吗？”

        练红洗登时眼光闪出了光芒，看向李忘生：“真的吗？”

        小女孩扬了扬脸上水珠，问：“你们是什么人？”

        谢李二人一看，却是一只蓝紫鹦鹉站在树梢，那鹦鹉一见到他两，便大叫了起来。谢云看到这鹦鹉，心中出现了刀宗大殿诡异的装饰，忽然一阵痛。而后从海里钻出了一个红发的小女孩，看年龄约莫七、八岁左右，和于睿相仿的年纪。李忘生离开纯阳前，于睿对他依依不舍，现在出来已快要一个月，聪明的师妹定然又背了许多书吧。想到师妹，李忘生对眼前的女孩也不由心生好感。

        “好！”

        又过一阵，果然如谢云所说的那样，远的海面上出现了海湾的形状和三三两两的渔船，以及陆地上升起的炊烟。

        李忘生握着谢云的手，他知谢云的心结终于解去，心中一阵欣，自与谢云重逢后，从未觉得两人的心挨得如此近过。或许直到现在，他与师兄才能算是真正的心意相通，生死相许。

        谢云：“我们不是坏人。我和师弟不幸遇到海难，漂到此，想找一地借宿，你可以帮我们带路吗？”

        “你……”谢云言又止，“倒是会猜。”

        李忘生：“温王素来依赖师兄，师兄又对他情深义重，若非特别的原因，必定不会将他一人丢在异国他乡，独自回到中原。”

        两人心情放松后，连海风也变得舒缓了，一个浪打来，把小船上下颠簸，李忘生赶忙伸手抓住船舷。谢云被他那紧张的模样逗笑，忽然想起一事。

        他定能像博玉说的那样，给那个凶险的卦象，找出一条生路。

        听了这个名字，谢云心一震，狐疑地来回打量了这红发小女孩几遍，确认和梦中出现过的某个刀宗门人长得五分像。

        李忘生没想到谢云会提出这个要求，但没有犹豫，点答应了。

        “师兄和温王不是朋友吗？”

        居然……遇到了自己人……谢云心情复杂，只觉得再遇到什么事都不奇怪了。

        “阿红，阿红！快出来！”

        这是什么理由，谢云气：“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在和谢云朝夕相了一段时日后，李忘生确实忘了这件事，只得说：“非是不想问，只是当初以为师兄不愿告诉忘生，而后又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候开口。”

        李忘生想到当日谢云对自己的态度，依旧觉得自己就算问了，他也不会说，但今日谢云难得主动敞开心扉，也不由认真起来，连腰板也得更直了。

        见李忘生一脸严肃、正襟危坐的模样，谢云觉得又可爱又好笑，便说：“我在东瀛练刀数日，遇到瓶颈，久攻不下，心情苦闷，便独自驾船出海散心，谁知一个浪打来，我便出现在了华山山，还上了一个奇怪的面。”

        谢云摸了一把他微红的脸颊，笑：“知就好。”

        谢云：“要潜深一点又有何难？这位长哥哥就可以教你。”

        那女孩颇不习惯李忘生对她的称呼：“叫‘小友’真奇怪，我叫练红洗，你们叫我阿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