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天气正热，两人从平日的外院书房挪到水榭，中间四仙桌摆了酱牛肉、冰糖肘子、糟鹅胗掌、清炒虾仁、香椿苗豆腐丝、削好的鲜荸荠。

翠上面，皱一皱眉：“怎么就拿了这些？”

        两人辈分是叔侄，年纪相差不多，格相投，有什么事情不能对妻子、儿女说的，彼此并不隐瞒。

        “娘。”珍姐儿盯着托盘里一垂着珍珠苏的莲花簪，冷不丁说“娘，我还是不喜欢纪姨娘。”

        曹延轩闷喝酒，仿佛没听见

        曹慎胡乱猜测：“延华在这边吃你的寿面，丈夫在外面有人了？”

        杨氏察言观色，收敛了笑容，朝两人福了福便退了下去，关上了门。曹慎盯了他一会儿，“怎么，王氏又要什么了？”

        对面曹慎嘲笑：“上回我考了纪氏弟弟几句，回来就给你说，纪氏弟弟能考上，你还不放心。”

        东西是珍姐儿挑的，嘟囔：“这些还不够？您不是已经送了姑姑不少礼物？前两日，爹爹还请姑姑、表哥去了一趟翠羽堂呢！”

        曹慎小妾杨氏今日没首饰，银白条纱衫月白罗裙，鬓上只别着一朵雪白的栀子花，袅袅婷婷地端着红漆托盘进来，把两碗水面、十香茄瓜、五香豆豉、葱油花椒蒜汁和一大碗青椒猪肉卤放到桌面，笑：“依妾说，七爷是关心则乱。”

        曹慎佯作不满，“纪氏有福气，你就比她差了？爷待你还不够好？”

        程妈妈答应着去了，王丽蓉谆谆教导“学着点，以后用得着你姑姑姑父的地方还多着。”

        王丽蓉被这句话逗笑了，说起绕口令：“娘没让你喜欢纪姨娘，娘也不喜欢纪姨娘。等过几年，会有人收拾纪姨娘。你只要记着，别给锦明弄个纪姨娘，就行了。”珍姐儿瞪着眼睛，一下子不高兴了，“他敢！”

        曹慎一看便知，和纪氏有关，问东问西地，“王氏找纪氏麻烦了？还是我那口子好，贤惠的很。”

        曹延轩嗤笑：“我一介白丁，找我什么？真有什么事，我也帮不上忙。”

        “我本以为，她弟弟得考个一、两回，没想到，今年就考中了。”他感慨，“是个争气的。”

        杨氏用帕子垫着手，把乌木筷子递给曹慎，“纪妹妹真是有福气，换成婢，早就烧高香、放鞭炮，到告诉别人了。”又由衷羡慕：“纪妹妹这辈子算是有依靠了。”

        曹慎更加好奇，前倾：“难不成，纪氏弟弟刚刚考上个禀生，纪氏就跋扈起来，找你要田要地？”

        曹慎坐镇族学，向来了解族学的事，如今院试结果出来，曹氏族学今年出了七名禀生，曹延轩便去了曹慎家。

        王丽蓉恨铁不成钢地戳戳她脑门：“我少给了你嫁妆不成？”又对程妈妈说：“去，把我那没过的百合嵌宝石蝴蝶赤金簪拿来，还有那对镶红、蓝宝石的祥云纹赤金掩鬓。俊哥儿定亲了，正好给俊哥儿未来的媳妇。”

        曹延轩点点他，“没有的事。”

        曹慎笑：“不错，换成别人，他早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你看兰小子佑小子。”

        偏偏曹延轩今日嘴严得很，什么也不说。曹慎有些不满，懒得再猜，用调羹把猪肉卤舀进青花瓷碗，拌了拌，“你啊，横竖再忍一忍，过两年娶个贤惠点的，加上纪氏，贤妻美妾，人生在世，不亦快哉！”

        两人说说笑笑，曹延轩却没什么说话的兴致，伸手去拿银酒壶。杨氏忙忙伸手，却被他摆一摆手，自己斟满两个酒杯。

        曹延轩摇，端起离自己近的那杯，自顾自喝了。

        曹慎试探，“珍姐儿公公从江西写了信来？”

        曹慎搜刮肚，“珍姐儿和她相公拌嘴了？”

        曹延轩叹气，“珍姐儿好端端在我家，她相公在花家，哪里拌嘴去。”

        曹延轩一滞，无可奈何地搓了把脸，“什么跟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就是想，找你喝两杯。”

        这个时候，曹延轩也在说着纪慕云。

        纪慕岚和同窗佑哥儿兰哥儿相得好，今年童子试，佑哥儿兰哥儿过了县试、府试，双双折在院试，只能来年再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