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盘蛇

        车在国王街停下。

        许令仪先看见一排窄窄的门面，灯从遮阳篷底下漏出来，把shi漉漉的石板路照得发亮。周衡绕过来替她开门，她下车，抬tou看见门边一块不大的招牌：Clos      Maggiore。

        侍者he过预订，领着他们穿过前厅。玻璃ding下垂着开满白花的枝条，中间留出一小片夜空，烛光映着花影，落在桌布上，一簇一簇。

        许令仪仰tou多看了两眼，脚步也慢下来。等她收回目光，周衡已经替她拉开了椅子。他一只手仍插在ku袋里，偏着tou瞧她，chun边带着一点笑。

        桌上摆着一小束白玫瑰。

        她坐下来，指尖轻轻碰过花ban，抬眼问：“你提前订的？”

        “嗯。”

        他应得随意，在对面坐下，人便松松地倚进椅背，将菜单推到她跟前。

        “先看看想吃什么。”

        许令仪低tou铺好餐巾，耳朵有些热，翻开菜单时，眼睛又往那束花上落了一下。

        菜一daodao送上来。周衡吃得慢，吃过几口，便将刀叉搁下，一只手闲闲搭着桌沿，看她吃。

        许令仪起初还能装作没发现。他的目光从她握着餐叉的手，慢慢移到脸上，等她抬眼，又坦然地迎过来。那双眼睛在烛光下微微眯着，嘴角噙着笑，倒像这顿饭最合他心意的东西，就坐在对面。

        她咽下嘴里的东西，终于忍不住说：“你再看我，我要吃不下了。”

        周衡听得眉梢一扬，目光愈发肆意，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那就着我吃。”

        许令仪被噎住，瞪着他。

        这人倒真好意思。

        他受着她这一眼，chun角越发扬起来，拿起餐刀，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小块牛排，放进她盘里。

        “尝尝。”

        许令仪低tou去看，脸上还热着。对面的男人已经重新靠回椅背，神情闲适，仿佛方才那句叫人脸热的话，只是随口一说。

        甜点单送上来之前，他从衣服内袋里取出一个盒子，往桌上一搁，指尖抵着盒沿，推到她面前。

        盒子是深蓝的，比她的掌心大一些，边角光hua。

        许令仪的目光跟过去，愣了一下：“什么？”

        周衡抬了抬下巴，眼里han着一点懒散的笑。

        “打开看看。”

        她掀开盒盖，一抹沉沉的蓝先映进眼里。

        丝绒里盘着一条蛇。

        蛇shen细长，覆着皇家蓝的珐琅，愈往尾端愈细，昂起的蛇首上嵌着碎钻。盒子稍一倾斜，烛光便从钻石上掠过去，细碎的火彩沿着蛇首闪了一遍。

        许令仪屏住呼xi，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层蓝。

        “好漂亮。”

        周衡倚在对面，听见这一声，chun角慢慢扬起来。他的目光从盒子移到她脸上，停了一会儿，才朝她伸出手。

        “手。”

        她抬起眼：“什么？”

        他掌心朝上，懒懒地勾了勾手指。

        许令仪这才把左手放上去。

        周衡稍稍倾shen，握住她的手腕，将袖子往上推了一点。他的掌心温热，托着她的腕骨，另一只手从盒子里取出那条蛇，不紧不慢地替她dai上。

        珐琅贴上pi肤，凉得她手指轻轻一缩。

        周衡抬眼看她，chun边han着点笑，握着她的那只手略收拢了些。蓝色的蛇shen绕过手腕，一节节合拢，最后，蛇首伏在腕骨旁。

        “咔嗒。”

        搭扣合上了。

        他仍托着她的手，借着烛光端详片刻，nong1蓝的蛇shen盘在她纤细的腕上，衬得那截pi肤愈发白nen。拇指在她腕侧缓缓蹭了一下，才将手放回桌上。

        许令仪低tou去看。

        好看是真好看。

        她轻轻转了转手腕，那圈蓝便随着动，蛇首上的碎钻迎着烛火一闪。她这才发觉它比看上去沉。那点重量压下来，贴着骨tou，凉意慢慢渗进去。

        伸手摸到蛇首下的搭扣，她无端想起前些日子，他说过的那些话。那些“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那些不容她反驳的笃定。

        当时听来，只觉得他是情绪上来，说得太过。如今这些话又回到耳边，她摸着腕上严丝合feng的蛇shen手镯，心里那点欢喜底下，渐渐生出一丝不安。

        她抬起tou。

        周衡已经靠回椅背，一只手闲闲搭着桌沿，正看她。她的手指还停在搭扣上，他的目光便在那里落了落，再抬起来，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为什么送蛇呢？”她问。

        “维多利亚时候的人，拿蛇zuo首饰，是取它长久。”她听见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