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静春从银杏树下缓缓走来，在她面前站定，两人之间只隔了几级灰白色的石阶，柳清yin站在高chu1，第一次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从他shen后照过来，给半散的发丝和浅色的衣领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辉，她垂眼便能看清他眉骨的弧度和那双沉静眸子里的光。
他见她站在原地久久不动，只怔怔地望着自己，便温声关怀dao：“还好吗？是不是tiao舞太累了？”
这句话像一gen细针，轻轻刺破了柳清yin绷了一整晚的那层壳。她站在台阶上，怀里抱着包，秋夜的风从背后chui过来，把散落的碎发拂到脸上。她看着眼前的人，心口那gu压了一整晚的委屈忽然就涌了上来，像一只被拧开盖子的汽水瓶，怎么按都按不住。她轻吐了一口气，自暴自弃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赌气似的腔调：“是啊，都快累坏了，要齐先生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能好。”
她说完便等着看他是什么反应，心里一半是破罐破摔的痛快，一半是扑通扑通的心tiao。齐静春眉mao一挑，那双沉静的眸子在月色下微微眯着，目光里说不上是意外还是无奈，沉默了一息，才开口问：“你确定？”
这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柳清yin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演出刚散场，周围全是成群结队往宿舍楼走的学生，高高低低的说笑声从四chu1飘来，手机屏幕的光和路灯的光交织在一起，把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距离照得纤毫毕现。她像是被一盆凉水兜tou浇了下来，那些一时上tou的胆气倏地退了大半。她咬着下chun，低tou看了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知dao自己不能任xing，可心里那点不甘又实实在在地堵在xiong口，进退维谷之间，眼眶里竟慢慢泛上了一层浅浅的水光，亮晶晶的，在月色下轻轻晃着，yu坠不坠。
齐静春看着她这副强忍着不让自己落下泪来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只黑色口罩，不紧不慢地dai在脸上，然后背转过shen，在她面前微微蹲下，后背冲着她，声音从口罩后面低低地传出来，却仍是那副平缓的调子：“走不动的话就上来吧，我背你。”
柳清yin怀疑自己听岔了。她盯着眼前那个蹲下去的背影看了好几秒――白色的上衣、披散的半长发、微微弓起的宽阔肩背，在月光里清清楚楚地提醒着她这是真的。她只呆愣了那么一瞬，便从善如liu地爬了上去，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稳稳地落在他背上。既然是他主动邀请的，那她怎能放过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她全心全意地沉浸在肌肤微妙的chu2感中，他的背很宽，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下面温热的ti温和肩胛骨微微隆起的弧度；手掌大而有力，稳稳地托着她修长的双tui和满shen的疲惫。她收紧手臂，将全shen的重量都托付给他，像是把心也一并交了出去。
齐静春背着她站起shen来，步子不急不缓地往校园深chu1走。他没有往人多的大路去，专挑了些安静的林荫小径，两旁是密密的梧桐和银杏树，路灯被枝叶遮去大半，只漏下零星几团nuan黄的光。路上偶尔有夜跑的学生经过，但没人会留意这对慢慢行走的shen影。柳清yin把长发散下来，微微遮住半边脸颊，晚风把发梢chui得轻轻飘动，垂落在他肩tou。秋夜的凉意袭来，她却觉得xiong前贴着的那片温度nuanrongrong的，把方才所有的委屈都熨平了。
她没有说自己要去哪儿，齐静春也没有问，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走着，脚步声和虫鸣混在一起，在安静的校园小路上铺开一段长长的温馨相chu1。
真香啊。她低tou埋在他肩颈之间，闻着他shen上那gu令人迷醉的气息，清冽的，干净的，混着一点说不清dao不明的草木香气，像是雨后竹林里被风翻动过的叶子。她低tou凑近他后颈chu1嗅了嗅，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pi肤，那味dao让她整个人都ruan了下来，像是陷进了一团被日光晒透的棉絮里。她忍不住感叹出声，声音轻飘飘地从他耳边落下，像是完全豁出去了一般：“先生，你好香啊。”
齐静春托着她大tui的手猛地一紧，脚步没停，可背脊明显僵了一瞬。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柳清yin以为他不打算接话的时候，才听见他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没有pen香水的习惯，应该是洗涤剂的味dao。”
柳清yin偏过tou去，紧盯着他的侧脸。月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dai着口罩的轮廓上，遮住了大半表情，只lou出一双眼尾微挑的眸子和一对耳朵。她盯了好一会儿，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什么破绽来，可他的目光平平稳稳地望着前方的路，什么端倪也没有。她不肯罢休，又把脸贴了上去，鼻子凑得更近些，嘴chun几乎chu2到他的耳廓，轻声抛出了一句更重磅的戏语：“才不是呢，人家说的是齐先生shen上的ti香。”
这一回她清楚地感觉到他呼xi顿了一下，短促的、几不可闻的一滞。他托着她的双手微微收紧，hou咙上下gun动，似乎有话堵在其间，但终究没有说出来。她离得太近，月色太亮，于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耳廓边缘慢慢泛上来一层薄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垂，像被晚霞轻轻染过的一角。
柳清yin趴在他背上，把脸埋进他颈后的长发里，暗自偷笑――原来逗齐先生是这么有趣的事，自己直到现在才知dao，也太亏了。